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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說過誰家養蜜蜂的,蜜蜂是蟲,養蟲不就是養蠱!”
拎著油桶的人一邊說一邊拉著年方曉,試圖將她扯到一邊。
年方曉手腳並用,四四抱著油桶不撒手,聞言更是大聲反駁:“城中富家少爺還養蛐蛐兒呢,蛐蛐兒也是蟲,難道蛐蛐兒也是蠱嗎?”
“啊,這……”
“好像……是哈……”
眾人聽了這話,紛紛愣住,仔細一想也是有理。
年方曉見狀趕忙趁勝追擊,“而且蠱蟲可是害人的,但自我爺爺那時候搬到逐溪村,如今也有三十年了,這裡的年景可是一年比一年好,村裡老人長壽孩子康健,都很少有人生病呢!”
當然,這些只是因為大家日子比荒年過得好罷了,與年方曉一家並沒有什麼關係,但這並不影響年方曉拿來說事,引導大家進行各種誇張聯想。
眾人聞言果然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是哦,三十年來,咱們這裡還算風調雨順,這兩年地裡收成也都不錯……”
“我爺爺活到八十八才去的呢,喜喪!”
“我家孩子自生下來沒得過病呢,不像我小時候,隔三岔五就要抓藥吃……”
“……”
似乎,確實不像是邪惡蠱術啊……
想到這裡,大家不約而同將目光都投向了老村長,他是村裡年紀最大、輩分最高、學問最多的人,若是非要有一個人拿主意,那必須得是老村長啊!
老村長並不是不講理的人,他聽了年方曉的話也覺得自己似乎是衝動了些。
都沒有詢問調查清楚,只聽了一面之詞便急衝衝趕來。
事到如今,好沒面子。
“這……人家富家公子,養蛐蛐是為了玩樂,我等寒門布衣可是學不得的呀!”老村長清了清喉嚨,上前說教,“養蟲終非正業,若是想養東西,買些雞鴨,還能收幾個蛋吃!”
年方曉聽得這話,未語淚先流,鬆開油桶便上前抱住了老村長的大腿,“村長爺爺,養蜂的主意是阿曉出的,但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呀!”
“這是何意,什麼叫沒有辦法了?!”老村長見她說哭就哭,嚇了一跳,狠狠瞪了後邊拄著木棍的年有善一眼,摸了摸年方曉的腦袋問道,“可是你爹又闖了什麼禍,說出來,爺爺替你做主!”
“村長爺爺,您瞧瞧我們家!
我娘有喘症,幹不得重活,我爹被人打斷了手腳,三個多月沒法子賺錢!我這麼小,什麼都不會,想著蜂蜜比雞蛋貴一些,但日日上山去尋蜂巢又累又危險,還不一定能尋得到,這才起了養蜜蜂的心思!”
年方曉滿臉淚痕,隨著她的講述,大家看看虛弱的春英娘,又看看一條腿一個胳膊都綁著夾板的年有善,禁不住一陣搖頭唏噓。
這家人,是真慘!
“這些蟲類,有頭無腦,非是禽獸之類可馴之輩啊!且蜂不比蛐蛐兒,它野性十足,又有毒針,你在家裡養這麼多,實在危險。
我活了五十多年,還沒聽說過有那位見多識廣的聖賢名士,有過關於養蜂的言論,可見此事不妥。”
老村長摸了摸年方曉的腦袋,語重心長。
“你也知在野外採蜜苦累危險且又,但採蜂人不懼於此,採得蜂蜜貼補家用,蜂蜜貴些也是應當,若是蜜蜂能養,蜂蜜便該如雞蛋一個價格了!
你小小年紀,莫要走些歪門邪道,還是踏踏實實養些雞鴨為好!”
“村長爺爺,雞蛋三個才得一文,七隻母雞一日才能得三四個蛋。我娘一個月抓藥便要將近二兩,如此算來……我家要養四百多隻母雞才行……”
圍觀眾人聽得“四百多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光買雞就是一大筆,要是買得起,還能算缺錢?
年方曉抬起手臂擦了擦臉,扯著老村長的袖子道,“村長爺爺,阿曉覺得養雞也還行,只是家中境況您也知道,不如,不如您先借我們一些錢去買雞,等到我爹好了,能賺錢就馬上還給您!”
老村長還沒開口,身後他的兒子便著急地上前扯了扯他的胳膊。
買四百多隻雞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而且老話說得好,救急不救窮!
上次年家誤借了翻利貸,全家差點兒被綁走賣了,他們作為鄰里鄉親湊錢救人算是救急救命啊,錢借出去,好歹算是個大功德!
雖然沒用上吧……
但這回,年家並無緊急之事,這錢借出去,八成回不來了!
沒聽阿曉說嘛,一個月抓藥就要二兩,怪不得這年有善一手好木匠活兒還賣光了田地呢,這不就是一個無底洞嘛,錢借出去就和丟了差不多。
借不得,借不得啊!
年方曉見老村長抿著嘴半天沒答話,便將目光投向旁人。
大家方才心思百轉,基本都想到了一塊兒去,見年方曉看過來,紛紛望天看地移開了視線。
排在最後的兩個人,直接脖子一縮,身子一閃,溜出大門回家去了。
“三嬸兒~”年方曉一眼瞧見了正要偷偷離開的鄭三嬸。
她是有名的大喇叭,每次來家裡,進門嘴就不停,東家長西家短的,她吧嗒吧嗒能講一天。
結合那天她被家裡的蜜蜂嚇著,家裡“養蠱”的事八成是她造謠傳出去的!
她鬆開老村長便朝她撲了過去,“三嬸兒,您和我家最好了,幫幫我們吧!”
鄭三嬸兒乾笑兩聲,顧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氣不錯哈,哈哈~”
最後見年方曉扒著她不肯鬆手,這才一臉為難地解釋:“不是不幫,哎呀,上回你家出事,嬸兒可是把多年積蓄都拿出來了,足足七百二十文,要是還在,倒也夠幫你家添置幾隻母雞,只是不巧,前些天孃家哥哥說是要投個什麼船什麼的,說能賺錢,嬸兒這一心動,就全給他了!”
年方曉不言語,只是倔強地看著她,她目光躲閃了半天,最後一甩胳膊,“哎呀,我覺得呀,養蜂……挺好的,蜂蜜貴呀萬一真能養好,這年家地難題就一下子都解決了,哈哈哈!”
眾人得了著一個臺階兒,紛紛附和。
“可不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嘛,咱不知道的地方說不定就也有養蜂的呢,哈哈!”
“啊對對對,說起來,蠶也是蟲呢,絲綢可是貴著呢,我瞧著養蜂前景也是大好啊!”
“嗯,不錯不錯,我也這麼覺得!”
“這火把上的油布也怪貴的呢 ,趕緊回去熄滅了吧,別浪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