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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住手!”
徐霸山怒目圓睜,聲音重如洪鐘。
作為繡衣衛百戶,唯一的鍛骨三重武者,他在落鳳城內向來一言九鼎。
周藏儘管心有不岔,卻不得不停手。
手持長劍的林凡,身影依舊不動如山,站在廳中,有如利劍。
徐霸山冷漠目光掃過幾人,“林凡,你與周玄一皆是我繡衣衛袍澤,不做好表率也就罷了,居然還互相殘殺,真是……好大的膽子!”
此言一出,周藏臉上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林凡雖未上任,卻已廕襲百戶之位,按理來說,與徐霸山乃是同階。
可徐霸山此時,分明是在以教訓小輩的口吻出言呵斥。
難道說,朝廷的降罪已經到了?
果然。
就如周藏所預料那樣,徐霸山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緞卷軸,朗聲喝令:“東王旨意,罪民林凡……跪地恭接。”
短短一句話,就讓在場幾人全都色變。
罪民?!
單從這一稱呼就可以看出,這是一道降罪的王旨。
而且,林凡的百戶之位顯然已被剝奪了,否則就應該是罪臣,而非罪民。
果然是仙凡有別。
林凡弒殺青雲宗門下之舉,立刻引來朝廷降罪。
周藏暗歎一聲。
周玄一想要搶在朝廷降罪前擒下林凡,押送去青雲宗立功的念頭,怕是要落空了。
在處置跟隱世仙宗有關的命案之時,乾元朝廷,向來只能用雷厲風行來形容。
見林凡依舊一動不動站立著,猶如沒聽到一般,徐霸山頓時震怒了。
“大膽!林凡,此乃東王王旨,你還不跪接?”
東王,是坐鎮東域的封王霸主。
繡衣衛雖然號稱是皇帝親衛,卻也要給皇族親王面子。
林凡這一舉動,堪稱大逆不道。
噹啷。
林凡伸手入懷,而後一甩手,將一枚令牌扔在了桌面上。
“家父戰死兩界山,有殺蠻功勳在身,可見王侯不跪,徐百戶,你還是宣讀王旨吧。”
東域毗鄰蠻族之地,常年戰亂。
林凡的父親,昔日就是死在與蠻族交鋒的兩界山中。
得此功勳,他才能以弱冠之身,廕襲繡衣衛百戶之職。
區區一道王旨,就想讓他跪接?
還不夠格。
望著那枚銅色令牌,徐霸山眼中有嫉妒之色一閃而逝。
殺蠻功勳,可蔭庇三代、世襲繡衣衛百戶之職。
這是實打實用命換來的。
可惜被林凡這個莽撞無知小子自己給敗壞了。
再大的功勳,也不可能抵得過弒殺仙宗門下的罪過。
林凡,這次是死定了。
徐霸山冷冷瞪了他一眼,啪的展開王旨,恭聲誦讀起來:“乾元東域鎮,東王旨曰:罪民林凡大逆不道,弒殺仙師,著廢去修為,押送青雲宗受審。”
王旨之上,對於林凡父親的殺蠻功勳隻字不提。
這代表著,乾元朝廷已徹底放棄了林凡。
“呵……”
林凡淡漠冷笑。
從他當日怒斬白髮老者的那一刻起,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朝廷腐朽。
對仙宗一昧卑躬屈膝。
捨棄掉他這個區區的世襲百戶,一點都不足為奇。
如此也好。
也算是徹底斷了對朝廷的念想。
父親是為東域百姓戰死的,不是為了乾元朝廷,也算不上讓父親寒心。
“林凡,你不接旨麼?”
見林凡竟依舊不為所動,徐霸山萬分惱火,眼中已隱藏不住滔天的殺意了。
周藏面露冷笑,上前拱手說道:“此子桀驁暴虐,恐怕不會輕易認罪,還請徐大人給在下一個機會,就讓在下出手,廢掉這個抗旨不尊的狂徒。”
自作孽,不可活。
林凡敢毀去自己兒子的鍛骨,今日就要遭報應。
周藏不會放過這個公報私仇的機會。
“林凡,你當真拒不接旨?”
徐霸山步步緊逼。
抗旨不尊,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比弒殺仙宗門下還要嚴重的大罪。
甚至可以株連九族。
林凡淡淡的道:“徐霸山,真以為扯上東王的虎皮,你就可以肆無忌憚了麼?你莫不是忘了通天書院?”
“你……要報考通天書院?”
通天書院四字一出,徐霸山與周藏齊齊變色。
乾元皇朝開國之時,立國雄主便察覺到仙宗對世俗皇權的壓制太大,於是自中域請來絕世強者,建通天書院、培養天才武者,以對抗隱世仙宗。
可惜,皇朝歷代並無開國皇帝那樣的雄心大志,對通天書院不怎麼上心。
畢竟仙宗大多隱世不出,看起來對世俗皇權也沒有過多的利害關係。
久而久之,通天書院,漸漸就成了傳說之地。
不過每隔十年,通天書院便有弟子入世,試劍天下,挑戰各大隱世仙宗的年輕天才,雙方互有勝負,算是延續了通天書院的威名。
如果林凡加入通天書院,那東王還真沒有降罪林凡的資格了。
周藏卻忍不住冷笑道:“通天書院是傳說之地,非淬體七次以上不可入,你本還有一線資格。可你眼下已成了瞎子,難道還妄想加入?”
他之所以敢帶著周玄一欺壓上門,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林凡自挖雙目,已經廢了。
淬體,為的就是肉身圓滿。
淬體的次數越多,肉身就越完美無缺。
可林凡失去雙目,身體出現殘缺,無論怎麼修煉,都不可能圓滿如意了,等於斷絕了武道之路。
註定無法踏入先天層次的廢物,還妄想入通天書院?
林凡依舊語氣淡漠的道:“那就不勞周館主費心了,有殺蠻功勳在身,我想,報考通天書院的資格我總是擁有的,你說對嗎,徐百戶?”
“……”
徐霸山懊惱不已。
開國皇帝為了獎賞對抗蠻族的功勳之輩,的確立下過這樣的規矩。
但如今乾元建國八百年,幾乎沒人會用殺蠻功勳,去換取一個報考通天書院的資格。
原因很簡單。
同樣的功勳,可在朝廷換取到世襲繡衣衛百戶,甚至是世襲千戶的官位。
可到了通天書院,卻只能換來一個報考資格。
孰優孰劣,可想而知。
只要不是腦子壞了,就不會去做這等不智的選擇。
現如今林凡因為弒殺仙宗門下被東王降罪,剝奪了世襲百戶身份,用殺蠻功勳換取通天書院的考核資格,反而能暫時保住性命。
“林凡,能透過通天書院考核的武者本就萬中無一,何況你又……我勸你識點時務,以免牽連了全族。”
林凡報考通天書院,等與讓東王的降罪王旨成了笑話。
徐霸山可不希望他在東王這裡,留下一個辦事不力的印象。
“呵,我相信我手中之劍,能為我斬開一片天。”
林凡說的斬釘截鐵,聲音充滿自信。
白衣如雪,少年如劍。
分明眼睛上蒙著黑布,是個目不可見的瞎子,可林凡所展現出的氣度,卻讓徐霸山和周藏暗中心驚。
那個曾經因為與洪氏聯姻,武道淬體七次而意氣風發的少年,縱然雙目已盲,跌落到了谷底,卻依舊如往昔一般……傲骨凜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