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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選親的日子,澄皠換上宮門送來的衣服和首飾,蓋上紅蓋頭。在黃昏時離開澄家,跟著宮門來接親的人,上了掛著紅綢綵帶的馬車。
澄皠沒有在意繼母洋洋得意的笑。就是一個聽風就是雨的蠢貨而已,買通幾個人在她耳邊唸叨幾句宮門不好,便迫不及待地將人選換成了她。
澄皠的後手還沒用,果然還是不能太高估蠢貨的腦子。
她也得意不了幾天了。澄皠的笑容流露出幾絲嘲諷。
馬車沒走多久,便來到一處水邊。一個雙手細白的侍女將她扶下馬車。
澄皠在蓋頭下的視野裡看見旁邊有幾個穿著紅色繡鞋的人,猜想那應該是其他的新娘 。
還是那名侍女扶她上了花舫。澄皠維持著她良好的儀態,腰背挺直地端坐著。
花舫在水上平穩的行進,天色漸漸暗下來。紅紅的燈籠搖搖的隨風輕蕩,紅綢綵帶微微搖晃。水面映著燈光,是那麼喜慶,炫目。
花舫靠了岸,侍女扶著新娘下了花舫,領著她們向前走。腳下是整齊堅實的石階。
越走,四周的聲音卻越細微。待所有的新娘都站上了臺階後,侍女鬆開了新娘的手,行禮告退。巍峨的宮家大門卻依舊森然緊閉,沒有開門迎親的跡象。
不對勁,澄皠擰了下眉。
她敏感的聽見了屬於男子的呼吸聲。
前面一位新娘驚恐的小聲尖叫:“啊?!”許多新娘好奇的掀開蓋頭,卻被正對著她們的箭矢嚇得花容失色。
怎麼回事?澄皠疑惑皺眉。伸手掀開蓋頭的一瞬,便換了一副柔弱驚慌的表情。蓋頭墜著的花穗流蘇掠過她初綻鮮花一般的,雪色的面龐。
上官淺眸中依舊含著淚,但在看見澄燦面容時心輕墜了一下。
這位新娘過分漂亮了。
這會不會,也是無鋒呢?
披堅執銳的侍衛站成一圈手持弓箭對準了嬌弱的新娘們,箭頭有著讓人不喜的顏色,是抹了毒藥。
忽地,澄皠眸光一閃。
鈍箭?
隨著弓弦拉動的聲音,新娘們一個個被射中慘叫著倒下。
無助的,羸弱的,嬌柔的,像無力飛舞的紅色蝴蝶,帶著她們的美麗翅膀輕輕墜落。
對面山崖上的宮子羽眉頭緊鎖的看著這一幕,風吹紅了眼睛。他不忍再看,拿下腰間掛的面具遮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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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是在陰暗潮溼的地牢裡,澄皠不動聲色的掃眼一圈,發現新娘們都被三三兩兩的關在獨立的石牢裡。
石牢黑色柵欄外的地上積著渾濁的水,空氣十分的潮溼,還有著許多種不知名氣味混在一起,合成一種怪異的,難以言喻的臭味。
所有的新娘都在,證明宮門並不知道誰是鬼。
這算個好訊息。
澄皠同牢房的姑娘見澄皠醒了並且想站起來,但因為暈太久而身體有些僵硬,便彎腰扶了她一把。
澄皠起來站穩後雙手交疊在腹部,屈腿向她見禮:“多謝小姐,我是滿春郡澄氏澄皠。”
姜離離也對澄燦見禮:“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澄小姐,我是太原姜氏姜離離。”
姜離離儀態端莊,長得也十分出色。
在昏暗的地牢中,稍亂的頭髮與臉上沾染的塵灰都遮掩不住少女若芙蓉一般的臉龐。她的右眼眼中下方有一顆褐色的小痣,憑空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姿。
澄皠眼中含著晶瑩的淚珠,憂慮又害怕的四處看著,想要弄清楚情況。姜離離見澄皠和她剛醒來一樣在看周圍的環境,善解人意的沒有打擾她。
澄皠餘光見著守衛似乎察覺到什麼,向著對面的某間牢房走去。她一面微蹙著眉做憂慮狀,一面不動聲色的側過身細緻觀察,最後鎖定了一名生的清冷如月光,又著紅妝增柔媚的新娘。
這名新娘有些過分冷靜了。
澄皠視線輕輕掠過,這個新娘會是無鋒嗎。
忽地她吸了吸鼻子,發現在地牢繁雜的氣味中,突然出現了一點格格不入的淺淡的藥味。
而在這個時間點,身上有藥味,並且會出現在地牢的人,除了宮遠徵,她想不出別人。
他在暗處觀察我們?但澄皠還沒細想,就很快被旁邊牢房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
在守衛快要靠近那名貌似是無鋒的新娘時,澄皠旁邊石牢的一位新娘怒罵出聲:
“你們宮家就是這麼對待嫁進山谷的新娘嗎?”
守衛停下腳步,轉身走過去,看著這位新娘。
這位新娘應該是出自大戶人家,受盡家人寵愛,底氣足,性子烈。
她並不在意這位守衛的視線,毫不畏懼地繼續說道:“當初下聘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現在我剛離開家幾個時辰就被關在這又臭又破的地牢裡,太荒唐了!我爹要是知道的話——”
然而她話音未落,守衛便抬起刀用力在在牢門石欄杆上重重一擊。她嚇得一哆嗦,話立刻斷了。
守衛森冷一笑:“你想多了,你爹不會知道的。”
澄皠疑惑的望向姜離離,小聲問道:“姜小姐,這位姑娘是誰?”姜離離也小聲的回答道:“這位是金陵的宋四小姐,他們家是皇商,與宮二先生交好。”
宮二先生啊……寒鴉玖貌似說過宮尚角和宮遠徵關係很好。她想起剛剛感知到的藏在處的人,攏在袖中的手輕輕摩挲了下,決定賭一把。
宋四小姐被守衛嚇得不敢再說話,澄皠走上前對著守衛端正的行了一禮:“這位守衛大人這話說的是否有些不妥?宋家因與宮門宮二先生交好多年才將宋四小姐送來選婚。我們亦是如此。
如今瞧著大人的模樣,倒像是將我們都拘做犯人一般。難道宮門如今這樣對待被送來選親的新娘,是想一不做二不休,毀了宮二先生多年辛苦經營的人脈,徹底與世隔絕?”
美人發怒也是美的。她漂亮的眼睛周圍,順著眼型貼上了有著瑩潤光澤的小珍珠。眼睛是亮的,眼淚也是亮的,竟是將自己氣哭了。
她溼紅著眼睛,道:“若當真如此,我滿春郡澄家還不如不交好宮門!至少本小姐不用連出嫁都偷偷摸摸!”
說完,便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般,撲進了姜離離的懷裡,哭得身子輕顫,但沒有讓人聽到她一絲失禮失態的聲音。拼命維持著儀態,讓人憐惜。
澄皠埋在姜離離懷裡,柔弱的嚶嚶哭泣。
她察覺到那人的視線,見已經吸引到了他的注意,便沒有再做多餘的事情了。她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
姜離離忽然被香香軟軟的大美人撲了個滿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一面好脾氣地拍著澄皠的背為她順氣,一面用一雙美目含著薄怒直視著守衛。
其他新娘見澄皠可憐兮兮的模樣,也是面露不贊同的神色看著他。
守衛被澄皠這一哭弄得不知所措——
呆在這地牢中久了的人,戾氣也會有些重,他剛才只是下意識的手欠,嘴欠而已。如今反應過來這群新娘中不乏有身份高貴的,面上不禁露出了些後怕的神色。
他恭敬的抱拳,標準的行了一禮:“對不起,宋小姐,澄小姐。是小人失禮了,宮門並沒有這樣的意思。”說完逃似的回到地牢門口站崗。
聽見了守衛的道歉,澄皠才抽抽噎噎的離開了姜離離的懷裡,從腰帶內掏出一方小小的,繡了幾朵木芙蓉的淡粉色手帕,拭了拭眼淚。
她用還有些哭腔的聲音對著姜離離道謝,又對眾人行了一禮:“方才讓各位小姐見笑了,只是如今被關在這裡,又被如此凶神惡煞的人恐嚇,我實在是害怕。”
澄皠重瞼很深,捲翹纖長的鴉睫濃密,走勢向下,眼尾卻微微上挑,有種難言的嫵媚。
但她眼睛實在黑白分明,瞳仁極其黑亮猶如一對漂亮的黑珍珠,硬生生的壓下了幾分嫵媚。如今眼底泛紅,十分的惹人憐惜。
這是一張漂亮到任何人見到都會為之驚歎的臉,我見猶憐。
“沒事的,被關在這裡我們也都很害怕的。那個人剛才確實也很兇,我們不會笑話你的。”不知是哪位新娘回過神來開口寬慰道。
其餘新娘也從怔愣中清醒過來,找回了語言能力,便都“對呀。對呀。”的附和著。
無他,如今她眼睛溼紅,兩頰還有軟軟的奶膘,像家中漂亮可愛的小妹妹一般,看起來稚氣又惹人憐愛。
澄皠默默的退到角落,看著手帕發呆,微蹙著眉,似在擔憂自己的處境。
姜離離見她情緒穩定了下來,沒有打擾澄皠。她含著幾分輕愁的眼睛看向地牢外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宋四小姐走過來靠近澄皠所在的柵欄,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宋四小姐有一雙極其靈動的杏仁眼,此時也紅彤彤的含著淚。
在家中千嬌百寵長大的姑娘,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陣仗?以前不過是色厲內荏,她也是害怕的。
“你別害怕,宮門應該不會殺了我們。”宋珍星悄聲說。她現在也想明白,宮門又不是無鋒,不可能叫盟友送來選親的女兒都殺了。
“說不定是我們中混進了無鋒的刺客,宮門才會如此行事。我們又不是無鋒,怕什麼?”宋珍星更小聲的道。
上官·真·無鋒刺客·淺耳朵一動,含淚的眼眸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宋四小姐,又快速的回到純然無辜的神情。
澄·真·無鋒刺客·皠:“……”
澄皠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原來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謝謝你告訴我,宋四小姐。”
宋珍星擺了擺手:“別老叫我宋四小姐,我是金陵宋氏的宋珍星。你呢?”她顯然已經忘了剛才的不愉快,心情迅速的好了起來。宋珍星用一雙杏眼亮晶晶的看著澄皠。澄皠被她可愛到了,笑出一對淺淺的可愛梨渦:“滿春郡澄氏澄皠。”
兩個剛認識的人正準備交談幾句,忽然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澄皠敏銳的察覺到那似有若無的藥香消失了。
是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