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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沒下來吃晚飯。
裴斯年在午夜快要入眠時再次上樓推開了她房間的門。
心底莫名有些不安,他不承認這是自己對她起了一種叫做擔心的情緒。
這個女人張揚,目中無人、刁蠻又任性,還動不動就耍大小姐脾氣。
明明就是他討厭的樣子。
哪裡像個大學生,又哪有一點學生該有的單純善良品行。
房門沒鎖,女人坐在地上,蜷趴在床頭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了。
一頭濃密柔順的發呀,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層,上面那段短致下巴,滿滿蓋在腦袋上,愣是鋪出了半個半圓來。
“阮茜!”
瞧嘛,她連名字都與之不匹配。
茜寓意熱情、堅定、勇敢和智慧,阮茜,阮茜,軟兮兮,多綿軟的一個稱呼啊……
再看她……
狗見了都得搖頭!
“阮茜茜?”扒拉下地上的人,裴斯年淺淺又喊了一聲。其實言語裡摻雜了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溫和。
阮茜半眯著眸子抬起頭,向著聲源“嗯”了一聲。
“去睡吧。”
“哦。”
他扶起她,一股子煙味酒味衝頭,嗆的他呀真想把人丟出去。
他半攬著到了床頭,想著不對又一把抱起送到洗手間換洗了一番。
期間一直低眉順眼的人兒,卻不想再回到床上時瞳孔倏地一下瞪大了,抓住他的手臂,撒起酒瘋來。
裴斯年踉踉蹌蹌穩住身形,不悅地睨向她。
那狀似無辜的樣子,和帶著學生氣的臉龐,如驚鴻一瞥,估計能引起許多男子憐惜吧。
“斯年。”她賴在地毯上,眨著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深情地凝望他。
“起來。”
“斯年……斯年,嘿嘿,斯年哎!”
像只無尾熊一樣抱上了他的大腿,聲音繾綣而溫柔。
就那樣撒嬌似的搖著,晃著……
可又在忽然之間,原本沒心沒肺笑著鬧著的人突然就噤若寒蟬,寒毛桌豎了。
她整個人跪伏在地上,顫顫嗦嗦惶恐道,“斯年……對不起啊斯年,我愛你,真的愛你啊……可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說完號啕大哭。
裴斯年坐在床上,本來含著些許歉意和掙扎的眸子多了幾絲嘲諷,氣宇軒昂的身上難得出現困惑的神情。
不敢?
什麼不敢?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正處於二五好年華的他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招惹多看兩眼的人,比比皆是!
難道是因為這個不敢嗎?
裴斯年低頭凝視著她,雙目幽黑深邃,目光清冷而銳利,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她偽裝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自從成婚,特別是突破那種關係還被撇清之後,心口就開始悶,總感覺憋了一股氣,一股說不上來又疏解不了的氣。
好像突然就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個女人了。
好像怎麼樣,都不對。
“好了好了,我知道。乖……你已經已經說很多遍了。”
“不……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偷偷地喜歡你,喜歡很久很久了……”
他是她暮色少年裡透進來的一道光啊!
暗戀,尾隨,搭訕,偶遇什麼沒幹過?
“我知道。”裴斯年隨口應答。
閻黑的眸子裡閃過幾絲愉悅,他竊笑著,認真且赤誠地又重複了一遍,“我知道。”
是的,他的確知道,在很早以前。
確切地說,還是由他自己主導,少女一步一步被引誘著,才陷入這愛而不得的僵局。
如果此刻的阮茜足夠清醒的話,那定會有所察覺。
只是可惜啊,前世今生,哪怕如今重來一回她依然一無所知。
真就從未往上面想過。
他把她抱了起來,骨節分明的纖長素指留戀地在她臉上摩挲撥弄。
“阮茜,乖一點,只要你聽話,我不會對你或你爸爸怎麼樣的,待我事成,如果你還想維持這段關係,我也會尊重。畢竟我利用了你,也是我欠你們的。”
她哭得打嗝。
裴斯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嘆了口氣,向她沉聲耳語:“所以啊,不要讓我厭煩逼我做出傷害你的事,好嗎?”
她重重地點頭,似聽懂了又似沒有。
“嗯!只要你願意放了我,我都聽你的!”
“哈哈……”裴斯年朗聲失笑,卻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放你?憑什麼!”
箍在腰間的手臂陡然一緊,阮茜吃痛驚呼,又聽到他在耳邊森然自語,“招惹完我拍拍屁股就想走?”
他摩挲著女人的細腰,陰測測道,“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再說,在外人眼裡難道不是你一直死纏爛打非要抓著我不放的嗎?”
在醉得一塌糊塗地阮茜面前,裴斯年毫無顧忌卸下了所有偽裝,陰狠毒辣的腹黑在此刻展露無疑。
冗長的沉默裡,阮茜抽噎著,見他沒同意自己的請求委屈巴巴的大眼睛裡又蓄起了淚……
滴答滴答,如斷了線的珠子,默默迎望著他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這才無奈,哄騙道:“好了,乖……你聽話,我自然……會放了你。”
歲月如洪流捲走了過往太多他那些細數不多的美好,一路走來,太苦了,也留下諸多斑駁刺痛人心的記憶。
放?
他聽見自己心底強烈反駁的聲音。
不!他為什麼要放?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樂趣,為什麼放!
不放!死也不會放了她!
山嵐海闊,地獄人間,我們註定了三餐四季,所以……虎口奪食,茜茜,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
然而此時阮茜是不知道的,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高興地鬆了好大一口氣,展顏笑道,“裴斯年,謝謝你。”
她終於安心,倒在了軟和的床上,還在說,“裴斯年,祝你幸福,祝你和她幸福!”
我和她?
懷裡頹然一鬆,裴斯年頓了頓,迷茫地眯起眼眸,目光疑惑落在了床上的人兒身上,犯起嘀咕……
她說,祝福他和誰來著?
像墜在雲端,又像是混在泥潭裡。
繁華初上,過往的雲煙如夢似幻,光怪陸離,絲絲纏繞著。
阮茜入夢了,前世今生,雜亂無章的記憶亂竄,她看見了很多東西,見到了很多熟悉又陌生了的面孔。
這一夜啊,她昏昏噩噩,在混沌裡轉悠徘徊。
她回到了過去,那遙遠的……和裴斯年初識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