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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山澗靜的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為首的絡腮鬍壯漢的臉上青白交加,他一咬牙,琢磨起了前面的主僕二人。
為首的黑衣男人看起來是有武功的,敢一個人護著後面的‘嬌貴公子’走這危險的山路;但另一方面,他們也人多勢眾。
只要一股腦地撲上去,論那黑衣男人是什麼樣的大俠,都難以招架得過來。
山匪頭子粗暴地下了決定,率先揮舞起了手中兩三斤重的鋼刀:“都給我往上衝!好漢不嫌多,綁了這兩票,等來年春天都不用再開張了!”
聽到了這聲嘶吼,一時間,烏泱泱打赤膊的男人全都往閻封的方向湧來。
站在前方的閻封,用餘光看了一眼寸甫,他額邊的冷汗緩緩淌了下來。
如若寸甫出手,以他現在的巔峰狀態,在場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然而寸甫卻對閻封微弱地搖了搖頭。他若有所思,一切荒謬的巧合背後,必然有它的必然性。
這條山路是望月樓所在的京城,與兩閣界所在青城的必經之路。
能用得起金絲楠木轎子的世家並不多,今日寸甫之所以一改低調的姿態,做起了這種轎子,就是派人向望月樓遞請帖時,對方傳來的要求之一。
想到這,寸甫腦海中的零碎線索連成線,眼眸也眯了起來,從中閃過一抹冰冷的光。
玥娘雖然固有心機,但敢把兩界閣閣主都設計進去的局,她還真沒這個膽子。
想到這,寸甫恍然大悟,難不成是失蹤已久的望月樓樓主?但是,一個失蹤近十年的人,真能算到他會為了一個暗衛來望月樓求藥,甚至還甘願入局?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寸甫用只有閻封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場就讓他們勝,但是,不能讓山匪起疑心,要讓他們認為我們是寡不敵眾,才輸掉的。”
聽到這,閻封驚訝地看了一眼寸甫,但對閣主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輕呵一聲,閻封攥緊劍柄,黝黑的眼裡燃起了火焰,義無反顧地衝向了舉著刀的那群悍匪中。
他的走勢清逸,身姿如若游龍,劍法如若無人之境。
但對方的人實在太多,僅憑閻封一個人,他漸漸也開始吃力地咬緊了牙。
寸甫的囑咐讓閻封收了勁,只是用巧勁讓握刀之人的關節脫臼,並未致死。
但在閻封與一個握著青龍刀的中年男人對峙時,一個矮個子的山匪卻賊眉鼠眼地偷襲了過來,趁閻封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一刀眼看就要狠厲地砍在了閻封的後背上。
誰也沒注意到,站在遠處,原本還氣定神閒的閻封,臉一下都黑了。
他藏匿在長袖下的右手一轉,一枚銀針輕不可聞地投射了出去,正好深深陷入到了山匪的手腕深處,那隻握刀的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然後清脆地掉落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寸甫提高聲音,足以讓為首的山匪聽清楚:“我們認輸,只要不傷我和這護衛的性命,什麼都好說!”
聽到這,絡腮鬍首領豪爽地笑了出來,樂不可支:“好小子,識時務者為俊傑!行了,都停下吧,大夥留點體力給那嬌小姐!”
他這句話說得下流,惹得當場的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寸甫的臉一沉,上前把閻封護在了後面,悄悄地握住了閻封的手腕。
突然手腕被攥住,閻封突然慌了起來,他無措地看著寸甫的側臉,不知道是因為剛剛激烈的戰鬥,還是因為什麼,心臟跳得愈發地快了起來。
但是,那觸感很快就消失,閻封也明白了,剛剛的寸甫只不過替自己把了下脈。
在確定了閻封沒有什麼傷勢,寸甫的臉色也稍稍好了一些。
這時候,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氛圍一下子輕鬆了起來。
首領的毛手拍了拍寸甫的肩膀,笑呵呵地說:“放心,我看你這面相也是青城人,咱義氣寨不為難老鄉人。只要跟著上山繳足了贖金,保準給你平平安安送回去!”
聽到這看似普通,但實則詭異的話,閻封剛剛還繃緊的心一下子就複雜了起來,一向沉穩的他也忍不住想憋笑。
照山匪的說法,難道還要跟兩界閣這個以暗殺出名的地方遞帖子,然後來贖他們的首領嗎?
看到表面嚴肅,實際嘴角微微抽動的閻封。
寸甫無奈地上前一步,把懷中的五百兩銀票主動給了首領:“放心,我與兄弟二人經商,家裡還是有一點積蓄,他不會對我見死不救的。”
得到了承諾後,首領與山匪顯得更加輕鬆了,他們潦草綁了下閻封與寸甫,然後把兩人可以說是送到了裝著火藥的馬車裡。
那些彌散著硝煙味道的硝石上,隨意覆蓋著一層粗糙麻布。
看到這些火藥,寸甫的眉又皺了起來,面露不解。
看到閣主在旁邊一言不發地思考,閻封湊了上來,蹭了些泥土臉上的眼睛顯得亮晶晶的:“閣主,有什麼不對勁嗎?”
寸甫慢慢地回答:“當然,當代朝廷的管制下,火藥不可能在民間流通。
青城不是什麼大地方,這些山匪也搞不出來什麼名堂。那他們是從哪裡得來的這火藥?”
聽到寸甫的疑問,閻封想了想,他難得也參與了討論裡:“如果我想要利用一群人來辦成事情,又想隨時擺脫掉帶來的麻煩,那隻能是小地方的山匪了。
私養軍隊,被發現的代價太高,而賄賂官府,又要耗去太多時間……”
聽到了寸甫的話,閻封的眼裡流露出了一絲讚許,緩緩靠近,薄唇勾起:“你說的沒錯。
這幫山匪背後的人,看似與山匪平起平坐,做成了什麼交易,實際上躲在了背後,風險很小。
你說,究竟是江湖的那些勢力,還是……官場上的人?”
然而,閻封的注意力卻早已從寸甫說的話上移開。
他緩緩地吞了口水,車廂的空間很小,何況又堆了那麼多火藥;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
近得讓閻封都能數清楚寸甫微顫的睫毛,還有平日裡很難察覺到的,眼角下的一枚小痣,在寸甫如雪一樣白皙的面板上,晃得讓人心裡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