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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章心神被奪,原本渾然一體的氣機,陡然間出現了一絲漏洞,短短半息時間,他就驚醒掙脫了出來,但宋行的手掌已經來到面前。
直到真正面對宋行時,賀知章才明白西北三鬼為何會死的那麼快,夫子和無常為何會敗得那麼淒涼。
僅僅一個抬手下壓的動作,賀知章彷佛面對的是一座巨大的山嶽從天而降,無盡狂暴的氣流將他身上的一品朝服吹的啪啪作響。
先前的大日,如今的山嶽,宋行如今的武道,已經開始觸控到‘神’之道。
一式打出,真意和氣魄融入神中,對手未見其招,先遇其神。
宋行原先離賀知章有三丈遠,一步跨出,強橫的身軀直接撞碎空氣,攜帶著滾滾風雷之音,朝著賀知章一掌按下。
這一掌,氣流滔滔如海嘯拍岸,還未打出,造成的動靜已經驚天動地。
就連遠處圍攻陸小鳳的幾人,也全都被驚動了。
陸小鳳回頭,看見的是一輪耀眼的紅日,一座巨大的山嶽,攜帶著足以摧毀一切的意志,朝著下方的賀知章墜下。
宛如白玉般的手掌,落在賀知章的眼中,已經成為世上最恐怖的一隻手。
一掌之下,似乎可以壓塌蒼穹,無所不在,無處可逃。
絕望之下,賀知章奮力怒吼一聲,什麼流雲,什麼七殺,面對這避無可避的一掌,唯有奮力一搏,拼殺出一線生機。
鼓起數十年內力修為,賀知章打出了人生最巔峰的一掌,猶如遠古時期的人類,咆孝著衝向未知的天災。
下一刻,手掌按下,無窮無盡的力量爆發,賀知章絕望下爆發的掌力,直接被一擊而潰。
手掌擊潰賀知章的真氣,隨後就是他的指骨雙臂,紛紛在恐怖的力量下斷裂。
狂風撲面,銳利的勁氣直接在賀知章的臉上刮出道道血痕,一擊崩滅他所有反抗後,手掌勐地停在了他的額前。
感受到手掌中可以瞬間將他擊殺的力量,賀知章勐地開始大口呼吸,感受著生死間的大恐怖。
“為何不殺我?”
賀知章聲音嘶啞地問宋行。
宋行開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澹漠:“功夫不錯,留你一命。”
賀知章沉默了三息,再次開口問道:“這一掌,叫什麼?”
宋行看了他一眼,說道:“不周山。”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山傾而天地絕。
移花宮中,宋行閉關三月,明玉功第九層後,融匯自身武道,融合國術世界種種感悟,自創半式散手。
直到之前在海上,宋行悟透罡勁,觸控到‘神’,才完善了這招掌法,成就了這招‘不周山’。
一掌翻下,猶如天地倒傾,避無可避,無處可逃。
賀知章沉默半晌,默默後退幾步,來到無常子屍身邊站定,不再反抗。
賀知章敗了,在宋行真正出手後,他敗的甚至比夫子和無常子更快。
在場所有人中,唯有宮九此刻還未出手。
看到宮九的眼睛,你就會知道,這是和西門吹雪一樣,忠於劍寄情於劍之人。
或許不如西門吹雪那樣光明磊落,但是宮九對於劍道的虔誠是不輸於任何人的。
在其他人對宋行出手之際,他依然抱著他的劍,坐在水閣頂上,靜靜看著下方的廝殺。
對於他來說,牛肉湯、西北三鬼、夫子等人,甚至不如他手中的劍重要,是生是死也完全不在他關注的範圍內。
唯有當他看到宋行出劍擊敗無常子的時候,眼神中才爆發出渴望戰鬥的亮光。
當宋行和賀知章交手時,他的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古井無波。
等到賀知章敗於宋行之後後,宮九已然站在水閣前,身上劍意勃發。
宮九拔出隨身佩戴的劍,對著宋行說了兩個字:“出劍。”
他實在是個很驕傲的人,面對宋行,也不願意先出劍。
宋行問道:“你想看我的劍法?”
宮九點頭:“你的掌法很強。”
頓了頓,再次加強語氣:“非常強。”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彷佛沙漠中許久未喝水的旅人:“你的劍法也很強,殺無常子時,你沒有用出全部的實力。”
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無常子無論是內力修為,還是劍道修為,都和宋行相去甚遠。
當長生劍出現在宋行手中時,宮九出劍了。
手中長劍嗡鳴,震劍如龍,朝著宋行的眉心刺去。
宮九七歲學劍,七年有成,嗜劍如命,生命之中舍劍之外,再無他物。
劍法大成後,他殺的第一個人就是自己的授劍恩師,因為師父告訴過他,唯有絕情,方能站在劍道巔峰。
其後三年,他化名挑戰各路劍客,殺人無數,在生死之中磨鍊出巔峰的殺人劍技。
二十歲那年,敗於小老頭之手,加入隱形人組織,得傳絕世奇書鎖骨銷魂天佛卷,從中悟出一門天佛降魔劍法。
劍成之日,他不眠不休施展輕功趕路七天,獨闖西域羅剎教總壇,只出了三劍,就殺掉了羅剎教孤松、枯竹、寒梅三大護法。
在第二十六招時,斬下羅剎教教主玉羅剎的頭顱,隨後在羅剎教上百名高手的圍攻下,從容突圍而去。
經此一役,雄霸西域數百年的羅剎教分崩離析,從一流大教淪落為三流勢力。
面對宋行之時,宮九沒有留手,第一劍就已經傾盡了全力。
下一息,宋行斬出手中的劍,劍光割裂長空,宮九的耳中突然響起千百聲的劍鳴之音。
無窮無盡的劍光,充斥著兩人之間所有的空隙,除了劍,還是劍。
一劍出,百劍鳴,一劍化百劍!
在旁觀的陸小鳳眼中,這片空間已經變為了劍的海洋。
宮九刺出的劍法,在這片汪洋之中,瞬間就被淹沒了無影無蹤。
劍影消失,彷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陸小鳳的幻覺。
而宮九,則維持著出劍刺入宋行眉心的動作,凝固不動。
宋行的長生劍,則故意偏了一分,指向宮九肩膀的上空位置。
然後,宮九身後的水閣,巨大的亭閣從中一分為二,轟然倒塌。
此刻的宮九,眼神才從死灰色變得有了一絲生機,嘶啞著嗓子問道:“這是什麼劍法?”
宋行長劍回鞘,說道:“千一。”
然後抬頭,就看見站在花叢中笑得猶如彌勒佛一般的小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