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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車停在了莊易的寵物醫院門前,韓穆抱著小貓下了車,進門之後直接找莊醫生。
很快,戴著口罩的莊易從清洗室走了出來,他眸光微動,對韓穆點了下頭:“找我?”
數日不見,韓穆竟然有些莫名地緊張,他看著莊易口罩上方那雙漂亮的眼睛,喉嚨發澀:“對,麻煩你看看這隻小貓。”
說著,他把懷中的小毛球連帶著毛巾遞了過去。
莊易愣了半秒,便立刻小心翼翼地接過,隔著口罩輕輕發出安撫小貓的聲音,帶著醫用手套的手託著小貓輕輕摩挲。
看到這一幕,韓穆的心瞬間地踏實了不少,似乎是在莊易接過小貓的那一刻,他就覺得這小傢伙有救了。
莊易垂眸,仔細地看過小貓的樣子,手指一碰小貓便忍不住疼得叫出聲,莊易面色凝重,對護士說:“多處外傷,骨折,拍個片子,馬上安排手術。”
“知道了,莊醫生。”
韓穆微微蹙眉:“很嚴重嗎?”
莊易沉聲道:“嗯,可能還吃了什麼有毒的東西,你在哪裡撿到這隻貓的?”
“學校,我們行政樓樓下。”
聞言,莊易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接著搖搖頭,自顧自地抱著小貓轉身去了手術室,留下韓穆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好奇怪,莊醫生方才的冷笑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但他沒多想,只是焦灼地坐在等候區等著。
大概兩個小時之後,莊易從手術室出來,他這時候已經摘下了口罩,神情看上去十分嚴肅。
韓穆站起身,直勾勾地盯著他等待下文。
“小貓現在身體很虛弱,不過好在你送得及時,命是保住了。”莊易沉聲說。
韓穆鬆了一口氣,接著掏出手機:“手術費多少錢,我去交款。”
莊易抱著手臂看著韓穆,眼神淡漠得有點不像話:“你要收養它?”
韓穆微怔,但下意識地搖了頭:“之後再給它找個主人吧。”
“那就不必了,”莊易輕輕搖頭,“這小貓是你救的,但你不打算養它的話,目前就留在我這裡,不用你交錢。”
韓穆聽著這話,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兒,關鍵是莊易對他的態度讓他有點不舒服。
對面那間屋子已經空了,莊易的主動後撤讓韓穆再也不能心煩意亂,但卻也空蕩蕩的。
好像自從從山莊遊玩回來之後,確切地說是在何雨亮那件事之後,莊易就對他格外冷漠。
具體的韓穆也說不上來,莊易表面上還是客氣和禮貌,但眼神卻是那種彷彿兩個人是陌生人一樣。
以往莊易看他的眼神,是帶著熱切和溫柔的,如今一對比,還真有點不習慣。
心裡彷彿有一隻不安的小獸在亂竄,不過韓穆沒多說什麼,留下一句“謝謝”就走了。
回到家後,韓穆越想越不對勁。
他處理完今天的作業,就開始上網查閱文獻。
偶爾他也逛逛知乎,一般都是回答一些專業相關的提問帖。點開主頁,忽然進入視線的一條帖子讓他停下滾動滑鼠的手。
“提問:為什麼人都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人?是犯賤嗎?”
題主在下面是這樣說的。
他追了一個人三個月,對方都很冷漠,後來他心寒了也開始覺得沒勁,後撤之後,對方反而開始頻繁試探他,這讓他覺得有些反感,連續冷淡了幾周之後,對方居然主動表白了。
底下的評論自然百花齊放,當然點贊最高的就是說:“人性本賤,感情就是你追我趕的遊戲,你越冷他他就越愛你,不能一頭熱。不過看樣子你倆有戲,現在在一起了嗎?”
那個原題主在下面又回覆:“沒有,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當他對我表白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感覺了,我好像冷卻下來了就很難再升溫,唉。”
這時候又有一個人在下面發現了重點,問:“題主跟對方用的都是‘他’,你們是兩個男生?”
題主瀟灑地回覆:“嗯,那又怎麼了。”
於是接下來的討論話題就又轉移到了同性戀上面,有說這個題目要分情況來看,同性戀之和異性戀在處理感情方面可能還有差別之類的……
韓穆看得頭大,但他下意識地就把這帖子往自己身上套。
人性本賤,難道自己也是嗎?
之前莊易上趕著追他,他排斥得跟個什麼似的,現在莊易躲著他,不搭理他了,他反倒愈發開始想莊易了。
神經病似的。
韓穆一邊想著,一邊給自己泡了杯茶,經過一番自我開解之後,回到書桌前的他已經想通了不少,於是又看起了書。
然而當晚,他夢到了莊易。
夢是虛幻的,但沉浸在夢中的人總覺得無比真實。
一片暖色調的朦朧中,韓穆在自己的書房,熟練地開啟了書櫃之後,身旁的人柔聲提醒他:“給我也挑一本吧。”
韓穆像個聽話的機器人,從書架上給他拿了一本封面堆積著亂七八糟字母的書,然後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看這個就行。”
面前的人身上被鍍著一片柔和的光暈,看上去像是天使下凡,他笑了下,目光溫柔繾綣,湊過來抱住韓穆的腰撒嬌:“上床看。”
韓穆又莫名其妙地張嘴,說了連他不認為自己可能說出來的話:“你自己走過去,我不抱你。”
空間一下子變換,下一秒身後的地面凹陷,正以為是要下墜,下一秒卻跌入了柔軟的床墊。
韓穆甚至來不及驚魂未定,就任由旁邊的人摟住他,在他臉上和唇上親吻。
全程他睜著眼,沒有覺得有什麼不適,甚至覺得,似乎平常也是不過如此。
但醒來的時候,他懵了將近五分鐘。
所以,他做了個春夢,物件還是莊易。
“臥槽。”韓穆爆了個粗口。
人性本賤!一定是這樣的。
但人性本賤,韓教授今天上課的時候明顯心情不好,一連叫起來的兩個學生都沒回答上來問題,他又做了隨堂測驗,考了十二個難的巨難的長單詞,錯一個罰寫一百遍。
學生們一個個縮著脖子看他,覺得韓教授是不是神經搭錯線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兇。
下課後,學生們一窩蜂地逃了,留下韓穆一個人在教室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拿起來。
是莊易嗎?
不,是保險公司發來的簡訊。
韓穆皺眉,他竟然莫名地期盼莊易發訊息給他。
莊易和他的對話已經停留再很久之前了,包括翻譯小說那事兒,已經擱置了許久。
要不要主動跟莊易說點什麼?
他思忖片刻,覺得說翻譯bl小說這種事挺尷尬,還不如直接問小貓怎麼樣了。
於是他發了條資訊:“小貓還好嗎?”
對面遲遲沒有回覆,韓穆覺得挺沒面子的,他把手機一揣兜,心情鬱悶地去食堂吃飯。
到了食堂,他隨便點了碗牛肉麵,坐下剛吃了兩口,電話又響了。
這次他點開一看,是莊易的回覆。
莊易發來了一張照片,然後留言:“挺精神的,吃了好多東西。”
照片上小貓身上綁著紗布,正在埋頭吃貓糧。
韓穆的心情彷彿瞬間被點亮,他第一次覺得有人回自己資訊居然也能讓人一下子高興起來。
“那就好。”他回了一句,然後又忍不住多說一句,“等之後我再看它,我也可以養它。”
家裡雖然有個Finn,但再養一隻其實也沒什麼。
況且,他希望這樣能拉近他和莊易之間的距離,或者說讓莊易不在對他那麼冷漠。
莊易回覆了:“到時候再說吧。”
雖然這回復並不熱情,但韓穆心裡滿足了,放下手機後,頓覺食慾旺盛,一晚面很快就吃了大半。
面前突然蓋過來一片陰影,桌子被猛地撞了一下,連帶著讓麵湯晃盪出來幾滴,接著,一個學生已然坐到了他對面:“韓教授……”
韓穆差點嗆到,抬頭一看,是昨天撞他車的那個學生。但還未等他發話,那學生便率先開口:“韓教授,車燈的錢我還是得賠給您,要不我心裡不踏實。”
合著這是專門來堵他的?
韓穆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又打量了那學生一番,淡道:“說了不用你賠,而且我上次說的話你還沒記住,不管是騎車還是走路,一定要注意安全,結果你剛剛還是撞到了桌子。”
那學生臉色不好,嘴裡也開始嘟囔:“韓教授,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您說,但,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求您先別拒絕我行嗎?”
韓穆微怔,這番話聽得他雲裡霧裡,這個學生實際不是他們系的,他也叫不上名字。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陳松,是金融數學專業的。”男孩低著頭說。
韓穆點點頭:“好,陳同學,你可以說了。”
陳松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開了口:“是這樣的,其實那天我撞您的車,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