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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池塘荷花搖曳,柳枝低垂。
芙蕖縣,南部接海,北部靠山,若要到京城去需得翻山越嶺,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到達,若是乘船倒還輕鬆些,只需一路向北去,只是尋常百姓少有乘船機會。因此生在芙蕖縣的百姓大部分一輩子都待在這偏遠小縣,去的地方最遠也就是毗鄰的州府。
趙承書走在芙蕖縣中央街道上,小販見了縣令也不怵,笑著迎面上前:“趙縣令,您好不容易得空出來,來嚐嚐剛蒸好的包子吧!”
趙承書果真停下腳步,駐足在包子鋪前。
蒸籠冒著熱氣,小販將蒸籠蓋拿起,撲面而來的熱氣卷著麵粉香氣。
“如今這麵粉價格還行嗎?”趙承書接過小販遞來的包子,有些燙,左右手倒騰了兩下。
小販臉色愁苦:“聽說今年水稻收成不好,哎,比前幾個月貴了不少呢!”
趙承書手指不自覺捻起。
一旁賣餛飩的大嬸搭話:“是啊,這老天不知多久沒下過雨了,真是遭罪,再這樣下去……”
這話像是石子投入小溪,驚起一片溪魚。
街上的行人皆是滿面愁容。
縣令家中,垂花門後,東廂房內。
紗窗微掩,青色床幃散落,屋內光線昏暗。
許久,床幃微動,一隻纖細白嫩的手從裡伸出。
趙青煙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明明記得,前一秒她剛在病床上閉上了眼睛,父母滿是淚水的臉龐彷彿還在眼前,怎麼下一秒一睜眼自己就來到這像是古人的房子裡來了。
我這是復活了?
不對,我這是穿越了吧!
趙青煙頭有些疼,手指撐著額頭。
四處看了看,見周邊沒人,腳探出床外,剛一觸地腿腳便發軟,跌倒在地,她這才發覺自己這腿怎麼幾乎發不了力。
不是吧,上輩子癌症年紀輕輕去世,這輩子半身殘疾啊?
剛剛不小心推倒一旁的椅子,發出不小的聲響,屋外的人推開房門湧了進來。
涼風直入,趙青煙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進來了兩個小姑娘,其中有個娃娃臉女孩眼睛一下紅了。
趙青煙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就被抱回了床上。
“小姐,您終於醒了!您要是再不醒來,奴婢,奴婢就要隨您去了!”
趙青煙看向說話的女孩,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眼眶紅紅的。
“奴婢去叫老爺夫人!”不等趙青煙說話,那女孩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
屋內還剩下一位女孩,臉怯生生的:“小姐一定口乾了吧,我幫您倒水。”
趙青煙接過茶杯,順口回道:“謝謝啊。”聲音乾澀嘶啞。
女孩的神色很難形容,像是有些驚喜。
喝水潤了喉,趙青煙覺得舒服多了,心想難道之前這位小姐都不喝水嗎,喉嚨這麼幹。
“我這腿,怎麼沒力氣……”趙青煙思考再三,決定還是直面現實。
“小姐昏迷了半年,身體乏力也是正常的。”
她已經做好了下半輩子坐輪椅的心理準備,聽了此話不自覺鬆了口氣。不過她說什麼,這位小姐昏迷了半年?自己鳩佔鵲巢來了這身體裡,那原來的昏迷的小姐是被自己擠走了嗎?她去哪裡了?是被自己害死了嗎?
趙青煙一下渾身不適。
直到許多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傳來,趙青煙才回過神。
“青煙!”
打頭進來的兩位,一男一女,雖著普通衣飾,通身氣度卻不似普通百姓。
女人一進來,整間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就是從前看的那些明星,都沒有眼前女人這般驚人的美貌,女人眼眶泛紅,擔憂又欣喜。
一旁的男人年歲已近中年,也算是儀表堂堂,透著些許書生氣,只是眉眼間含著疲憊,似是有些精神不濟。
後頭跟著個女孩,身形窈窕,烏黑長髮及腰,明眸皓齒,此刻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
芙蕖縣如今最大的話題便是,縣令府中那位昏迷了半年,令無數大夫束手無策的大小姐竟自己醒來了!話題的中心便是,那位小姐竟什麼都不記得了!
屋內,趙青煙靠在床沿,邊垂著小腿,邊聽醒來那天那位娃娃臉丫鬟說故事。
趙青煙如今知道了,那一男一女就是自己的父母,那女孩是自己的妹妹趙辛蕪,今年十六歲。而自己是芙蕖縣縣令的大小姐,叫做趙青煙,倒是和自己上輩子的名字一樣。
自己還有個哥哥,叫做趙珵之,自幼專研讀書,早早就去了京城,與姐妹倆關係並不親近。
現在自己在的古代,似乎不是上輩子那個世界的古代,至少她從來沒聽過曾經有一個叫做景國的國家。
眼前這個丫鬟叫做楊柳,是自己的貼身丫鬟,從小一起長大,現在正在和自己彙報趙青煙的人生事蹟。
不過她話也是真多,總能將話題扯到十萬八千里遠去。
眼看她又要說到劉大嬸的包子比林大嬸的好吃在哪兒,趙青煙輕咳一聲:“那個,你說她……你說我已經訂婚了?”
楊柳止住話頭,點頭:“是啊,去年定的婚期,定的是來年開春,哦!按理說小姐你應該已經成親了!”
這姑娘說話倒也是蠻幽默。
“那我未婚夫是誰,人去哪裡了?”
沒成想楊柳突然不說話,這是趙青煙第一次看到她臉上出現這樣悲傷的神情。
“他……他拋棄我了?”見她不說話,趙青煙大膽猜測。
楊柳點頭,後又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
楊柳似是鬥爭了許久,終於開口:“老爺不讓我們說,但是小姐現在失憶了,我覺得應該說真話!”
其實趙青煙並不十分感興趣,這是之前那位小姐的愛恨情仇,她這般惡劣地佔據她的身體,霸佔了她的家人,現在還要去偷窺她的戀愛故事,實在不太道德。
但內心又在糾結,萬一這位小姐有什麼未完成的事,或者有什麼遺憾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替她完成了,這也能讓她減輕一些罪惡感。
經過一番內心鬥爭,趙青煙正要讓她別說了,楊柳開口:“他……死了。”
趙青煙的嘴巴張著,聲音吞回喉嚨,許久發不出聲音,只得聽楊柳繼續說下去。
“老爺對我們說的是,紀潯公子見異思遷,已經和小姐退親了。可是那天是我先看到的紀公子,他……他渾身都是血,我說什麼他都沒有回應,他的傷很重,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楊柳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與悲傷:“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他,如果他還活著,他怎麼可能再也沒來找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