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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元琅無聲地任由楚霽雪思量,並不催促。
半晌,楚霽雪才抬起頭來,眼底輕鬆:“臣婦怎可挾恩圖報,只是有件事,臣婦需得提醒太子。”
她說著抬步靠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個月後原陽縣旱災,皇上會派您前去救災,路途遙遠,還請太子多帶些親信,一切小心,勿要輕信任何人。”
上輩子太子帶著一種親信去救災,結果遭到親信出賣,九死一生,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也落下頑疾。
蕭元琅愣住,一時沒跟上楚霽雪的話。
今年雨水良好,國師已然說過是個豐年。
更重要的是……
“你如何得知一個月後的事?”蕭元琅不解追問。
莫不是這裴夫人還有未卜先知的才能?
見他面色怪異地盯著自己,楚霽雪面露尷尬,卻又無法實話實說,只得找藉口:“臣婦近日總是夢見此事,實在不安,才藉此機會提醒太子。”
“夢中真假,無從得知,但準備萬全總還是不會錯的。”
楚霽雪語氣誠懇,從事實出發。
像蕭元琅這樣身居高位之人,處處兇險,小心駛得萬年船。
“若是沒有旱災,自然最好;如若真的旱災,屆時還請太子允臣婦求見。”
蕭元琅似乎被楚霽雪說動,緩緩點頭應了。
得到太子的首肯,楚霽雪心中長舒一口氣,面色輕快許多,行禮後退下。
拐過一座小橋,她原本翹起的嘴角迅速垮了下來。
橋那頭正站著一個此時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楚霽雪無意和裴景彥過多糾纏,徑直撞開他的肩膀,誰知還沒走過去,手腕被死死握住。
她驀地回頭,緊盯著裴景彥的臉:“你有事?”
裴景彥臉黑沉沉的:“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楚霽雪猛地甩開他的手,冷嗤著:“和你有關?”
“你身為裴府夫人,竟然和未婚之人在此處幽會,你好大的膽子!”裴景彥不知道是醉了還是酒壯慫人膽,大聲嚷嚷著。
楚霽雪反而因為他的胡言亂語平靜下來,淡然發問:“你現在是在質疑太子嗎?”
說罷,果然見裴景彥心虛地瞥向蕭元琅的方向。
裴景彥降低音量,低聲質問楚霽雪:“你別太過分了,你現在還是裴夫人,和我是一根繩的螞蚱,一損俱損,我淪為笑話,你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再不好過又能有多難過?”楚霽雪輕飄飄地反問:“你和蘇慕染聯手的那些下作事,總要付出代價吧?”
“只我一個人難受?我可沒那麼好的心腸。”
裴景彥聽得額頭青筋直跳,裝不下去,惡狠狠地威脅:“出了皇宮,你還能有什麼仰仗?楚大人那邊你比我更清楚,我勸你還是乖乖配合我。”
還沒飛昇就裝不下去了,楚霽雪真恨上輩子的自己瞎了狗眼,竟然會愛上這麼一個忘恩負義表裡不一的小人!
楚霽雪毫無所懼,一字一句回答:“裴景彥,你就等著你的‘福報’吧!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一定要讓你前途暗淡,家破人亡!”
裴景彥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氣得頭腦發昏,驀地想到早上她的威脅,餘光一瞥她身後幽深的水池,一個念頭不斷在腦內擴張。
這周遭無人,便是她有個差池,也沒人追查到真兇。
楚霽雪捕捉到他那眼神的微閃,心道不妙。
下一瞬,身前的男人伸出手,狠狠一推。
楚霽雪腳下不穩,跌跌撞撞地掉落池中,慌亂的手只抓到一把水草。
她心頭一驚,大聲呼救:“救命……我不會水……!”
呼救間,楚霽雪嗆了幾口水,喉嚨火辣辣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沉。
“救命!”她努力呼叫地更大聲。
無人回應。
而裴景彥站在岸上,正緩緩後退著。
楚霽雪心內絕望,難道她今天就要殞命於此嗎!她還沒看到裴景彥家破人亡!她不甘心!
就在此時,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有人落水了!”
正欲離開的裴景彥面色微變,大呼不好,這太監什麼時候來的?又看到了多少?
楚霽雪直覺有人踏水而來,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從刺骨池水中撈起。
她猛地回了一口氣,死死箍著救命稻草,全身儘可能地扒在來人身上。
蕭元琅身上傷口未好全,被她這麼八爪魚似的一抱,只覺得傷口似乎裂開,傳來陣痛。
饒是如此,他還是將人穩穩放在岸上。
可楚霽雪嚇得尚未回神,仍然緊緊抱著蕭元琅。
蕭元琅抬手拍拍楚霽雪的肩,渾厚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裴夫人,已經安全了。”
楚霽雪心有餘悸,在聽到他的聲音後驟然清醒,迅速鬆開他,連連後撤,卻因踩到溼重的裙角向後仰去。
裴景彥身形閃動,蕭元琅已經眼疾手快地攔腰撐起她,蹙眉望著她溼透的衣衫,隱約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裴夫人,失禮了。”
正在楚霽雪疑惑的時候,一件暖實的外袍披在她的肩上。
外袍上夾雜著凌冽清香,以及男人未退的餘溫。
料峭寒風吹來,楚霽雪不由得裹緊外袍,驅散周身寒意。
待得寒氣褪去,楚霽雪情緒也平穩下來,退開一步,有禮有距:“臣婦多謝太子救命之恩,此恩無以為報,太子若有吩咐,儘管開口。”
裴景彥不知何時來到楚霽雪身邊,先對蕭元琅道謝,又回頭假惺惺地關心著楚霽雪:“夫人,你還好嗎?”
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著實讓人作嘔。
楚霽雪避開他的手,冷哼著:“裴將軍就不必明知故問了,我怎麼落水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裴景彥面露難堪,沒想到楚霽雪會直接當著蕭元琅的面這麼質問他。
一聽這話中有話,蕭元琅蹙眉欲要追問。
裴景彥擔心蕭元琅起疑,急著離開是非之地:“夫人,我不該惹你生氣,但你也不能一氣之下跳池啊,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買,我們先回去,別讓太子看了笑話!”
說著要去拽楚霽雪的手。
楚霽雪氣極反笑:“裴景彥,你演給誰看?”
裴景彥欲要強行把人拉走,手還沒伸過去,一聲冷喝遙遙傳來:“這是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