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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唐家後花園。
“娘。”唐婉站在後院的亭子中對著唐夫人背影道。
此刻唐婉心裡並不知道唐夫人在想些什麼,她知道韓世卿對於一般人來說,或許已經十分優秀,但是在唐府這種大家看來就顯得相對平庸。
因為唐府的女婿已不僅僅是簡單的婚姻,它可是可以改變朝堂勢力,甚至可能動盪國家的一種存在。
這是身份背景勢力的對抗與權衡,所以出生在唐府這種鐘鼓鼎食之家的兒女,是沒有私定終身的權力的,這是他們的幸運也是他們的不幸。
“坐吧。”唐夫人點點頭道。
“是。”唐夫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安坐在對面,而唐婉坐在對面是如坐針氈。
氣氛沉默半響後,唐婉還是選擇主動開口“娘,世卿他...”
“我知道。”唐夫人輕輕的道。
“您知道。”唐婉意外的道。
唐婉並不清楚唐夫人其實早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表現出來罷了。知女莫若母,唐婉是她一手帶大的,她的一舉一動的細微變化,怎麼可能逃得過唐夫人的法眼。
“就連三當家那整日遊手好閒,搬弄是非的人都知道的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娘。”唐婉試探的道,她知道唐夫人既然知道沒有說出來,說明她對韓世卿還是認可的。
“江南第一才子,對於一般人家來說或許已經很優秀,但是你應該知道他這點優勢,並不足以讓唐府為他讓步。”
“我知道,所以我才一直隱瞞著不說。”唐婉道。
”唉...你說你,如此多家境優渥才華橫溢的王孫公子。你怎麼就偏偏看上這小子呢?”唐夫人暗自頭疼的道。
唐夫人早已對韓世卿做過調查,他是清官韓仁東之後。韓仁東為官清廉一生剛正不阿鐵面無私,即使是面對皇親國戚也絲毫不留半分情面。
唐夫人依稀還能記得,那時轟動一時的事件,當朝王爺被人帶上官兵抄上傢伙,在自家的府中來個五花大綁,褪去皇服枷鎖披身。
只因為王爺強買強賣利用職權強徵稅地以為私為,那時天下所有人都認識了,這位膽大包天的大臣韓仁東。
韓仁東更是誓死如歸的道出“律法面前天子與庶民同罪。”
最後這場驚天動地的事件,在皇上出言調解下才得以平息,王爺以賠償高出市場數倍的價格平息此事。
這事情雖然了結,王爺心頭的火可下不去往後的日子處處與其作對,只可惜天不眷顧韓仁東,韓仁東在數年前身患勞,疾英年早逝。
死去時沒有被風光大葬,甚至沒有太多人知道,一代青天就此無息的悄然死去。
唐夫人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也是深感惋惜,那一句律法面前天子與庶民同罪,還時刻的在唐夫人腦海中迴盪久久不能散去。
“娘,喜歡是沒有理由的,自從和他第一次相遇,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唐婉的話讓唐夫人回到現實。
“唉...女大不中留啊!”唐夫人沒有阻止也就是說委婉的同意了這一件事。
“娘!”唐婉撲在唐夫人的懷中撒嬌道。
“好了,跟我說說他吧。如果有機會帶他回家讓我瞧瞧,恍若真的是人中之龍那也未嘗不可。”
“他從軍了。”唐婉坐起身嘆息道。
“從軍!”唐夫人激動的站起來。
“不行,自古從軍之路九死一生,古來就沒有幾個人能夠活著回來的。”
“我知道,所以他一直都不肯答應我的愛意,最後還是我跟他表白。”
“你!糊塗啊!”唐夫人在這一刻,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堂堂唐家大小姐追求者可以排滿整個揚州城,居然要委身追求別人。
“娘,這是我的決定,希望你能尊重我。”唐婉語氣堅定。
“你!”唐夫人心裡認真的想了想,現在這個時候不能動氣,動氣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至少現在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唐夫人眼咕嚕轉了轉道“你可知道這後果?”
“我知道。”唐婉點點頭。
“從軍之路或許是最容易獲得榮耀的方式,這可是拿命去換取的。而且這等待可是沒有限定的。如果這韓世卿不回來或者一不小心...回不來,你會怎麼辦?”唐夫人沒有生氣,而是說出殘酷的事實試圖讓唐婉知難而退。
“我們之間有約定,如果待我長髮再度及腰時,不管結局如何我都會把他放下。”唐婉道。
“嗯。”唐夫人欣慰的點點頭。
唐婉不愧是唐家的人,考慮事情並非憑藉一股腦的衝動行事。
“如果他回來卻已有妻兒,你又當如何?”唐夫人又問道。
“那就是他負了我,我更不會為他悲傷,我們之間只會是老死不相往來,從此形同陌路相忘江湖。”唐婉堅決的道。
其實這些問題唐婉早已考慮清楚,她也明白韓世卿身上揹負著太多,她也明白兩人往後的日子只會是聚少離多。可是唐婉還是想要賭一次,賭人生中最大的一局。
她認為愛情有時候就像是一場賭博,有人開設賭局就會有人下注,輸贏並沒有絕對。它是由雙方共同決定沒有定數。
這場賭局對於唐婉來說或許並不公平。可唐婉知道感情之事本就沒有是非對錯之分,也只有那些真正敢下注的人,才可能會贏到最後。
下多少注是自己的事與他人無關。可唐婉清楚的是既然拿得起就要放得下,敢下注就要做好失去的準備,因為沒有人知道這場賭局是輸是贏。
“好吧。”唐夫人悠悠嘆一口氣,她知道這個結局自己已經無法干涉。
她很欣慰,因為她看見唐家正在因為她們這些年輕人而改變,她們才是真正的未來。兩人又開始聊些日常,而這一夜也永遠的留在兩人的心裡。
“少爺,你就吃一點吧。”
“不吃!出去。”唐升怒吼道。
如果聞笑天和韓世卿見到此刻的唐升他們肯定會意外,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唐升,在他們眼中的唐升喜歡耍嘴皮子但是卻禮貌從容,從來沒有這一刻的歇斯底里。
“少爺。”侍從在一次勸說道。
“走啊!”唐升一把掀翻桌上的所有東西,怒吼道。
“是是是...”一行人噤若寒蟬,唯唯諾諾的躬身離開。
“夫人。”當眾人走出門頭看見唐夫人靜靜的站在門外。
“陳奶媽,升兒又在鬧脾氣呢?”唐夫人對著為首的中年婦女道。
“是啊!自從大夫人走後,少爺的脾氣就一直的不好,尤其是跟老爺的關係更是緊張,這那像是兩父子啊!簡直就是敵人。”陳奶媽搖頭嘆息道。
這是唐升的奶媽,自從唐升的母親走後,就是她一直的照看唐升的生活。
“你看今天又不想吃東西。”陳奶媽端起手中的食物道。
“讓我來吧。”唐夫人知道她們身份為難,並沒有責怪她們只是揮揮手讓她們離去。
唐夫人推開唐升的房門,房間裡一片狼藉滿地的碎片與雜物,唐夫人把手中的食物輕輕的放在桌子上。
“你來幹什麼?”唐升淡淡的道。
唐升雖然對唐婉愛護有加,可對於這個後孃還是心存芥蒂。雖然名義上她是唐升的孃親,可是唐升的心裡從不這麼想,在他心裡母親永遠只有一個,而那個人已經跟隨曾經的梨花一起香消玉殞歸於塵土。
唐夫人看著唐升頹廢的坐在床上,雙眼無神的看著窗外發呆,窗外是一株梨花樹,唐夫人知道梨花是他母親最喜歡的東西,所以這一棵梨花樹也一直保留著。
“吃點東西吧。”唐夫人不鹹不淡的道。
“你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況且我已經長大成人,不需要別人的照顧。”
“你...還在恨你父親嗎?”唐夫人點點頭又道。
“他不配,該恨他的是娘。”唐升惡狠狠的道。
唐升永遠都忘不了得那雙眼睛,那帶著一絲幽怨又帶著一絲理解,還有不甘的眼睛。他忘不了自己的母親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帶著強顏的歡笑告訴自己不要恨他,母親的眼睛始終盯著門口,希望有一個身影的出現希望有一個人的陪伴。
可是她失望了,那個人最後都沒有出現,哪怕就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唐升的母親就這麼遺憾的離開人世。即使最後唐大人萬分的悲泣,日日懺悔,風光厚葬。也免不了唐升心中的對他的痛恨。
其實這麼多年,唐升和唐大人的關係十分的微妙。唐升盡力的鬧騰唐大人也不責備他,只是不斷的為他善後。好像是在彌補曾經對於他的虧欠,可是唐大人越是忍讓唐升鬧騰得更加厲害。
一次比一次嚴重,好幾次險些唐大人都難以兜住,可是幸運的是唐升並不會因此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不然即使唐大人再大的能耐也難以為其善後。
唐夫人其實也知道,唐升的鬧騰是在宣洩他內心的孤獨,自從唐升的母親走後,唐升就封閉自己的內心世界,只有雕刻才能讓他安靜下來,所以唐夫人即使知道家裡的紫檀木被其消耗殆盡,也絲毫不覺得可惜。
只是他發現唐升近幾年在慢慢的發生一些改變,鬧騰也漸漸的變少。唐夫人也曾經去江南書院瞭解過情況,唐院長告訴唐夫人,唐升的改變很可能因為兩個人。
“聞笑天和韓世卿。”唐院長目光深邃的道。
唐夫人並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是誰,只是她知道這兩人真真切切的,讓唐升慢慢的變得成熟。
“你可知道,你母親為何不恨他嗎?那怕是現在的我也不敢恨他。”唐夫人悠悠的一嘆輕聲道。
“為什麼?”唐升抬起眼問道。
唐升自己也是不解,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的母親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可以原諒那個不負責任的人。
“跟我來吧。”唐夫人站起身道。
“哈哈哈...唐大人來喝。”一處金壁輝煌裝飾堂皇的閣樓裡,唐大人和一群人眾坐在這裡。
美妙的音樂在裡邊環繞,婀娜多姿的身影隨著音樂舞動,美酒美食更是數不勝數,恍若人間仙境。這裡的人穿著雍容華貴,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是等閒之輩,隨便走出一個就是呼風喚雨震地三聲的人物。
可是就是如此仙境卻讓唐大人坐立不安,因為這裡鉤雜著太多的利益與勢力的關係,所有人都得謹言慎行,深怕一句話的說錯就引來不必要的殺身之禍。
“王爺,您看今日天色已晚,況且還是元宵佳節要不今天就到這裡吧。”唐大人面色難看,不好意思的道。
“誒,唐大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王爺如此盛情的款待吾等,你怎能如此的掃興呢?”一個朝中一品大臣出言說道。
“對對對...這句話我喜歡聽。”王爺坐在首座哈哈大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嗯?眾位覺得本王酒不好喝?”王爺放下酒杯,斜著眼環視著眾位朝中大臣,佯裝惱怒的道。
“哦!喝喝喝。”眾人揚起酒杯一飲而盡。
“唐大人。”王爺對看著這最後一個頑固份子。
“喝。”唐大人面色難堪,一飲而盡。
此刻他的胃早已捲起劇烈的絞痛一股醉意也衝上腦門,可是唐大人臉上不能有絲毫的不悅之色,面帶著歡笑坐在臺下。
巨袖之下手臂捏得青一塊紫一塊,他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伴君如伴虎,在這種場合永遠要有一顆清醒快速的腦子,而疼痛確實讓自己清醒最快的方法。
“哈哈哈...”王爺哈哈大笑。
“王爺,聽說最近北方可又蠢蠢欲動,可能在不久後就會有所動作。”
“哼!這一群不知死活的玩意,本王早就想滅了他們,為了蠅頭小利非要破壞斷崖城的平衡。”
提起北方,王爺臉上明顯展現出不悅,斷崖城可是一個巨大的寶藏,不管如何王爺都不能輕易的丟失。
“王爺,最近那些異族人民鬧天荒,聽說百里之內餓殍遍地,哀鴻遍野,所以才劍走偏鋒。”臺下以為青紅色袍子的大人出言道。
“死人那是他們的事,與本王何關?”王爺不悅的道。
“況且吾等堂堂天朝大國,難道害怕幾個異族的殘兵敗將?可是非有一個死腦筋的老頑固,仗著自己帶過幾年兵就指手畫腳,擾亂本王的計劃。”
“曾經有一個韓仁東如今又來一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王爺越說越來氣,手上的酒杯重重的一拍,大手一揮讓一干閒雜的舞女樂師都退下。
一眾閒雜人等都快速離去不敢停留,他們都清楚知道,這個世界上死的最快的就是那知道太多的人。有時候無知是福,所以眾人根本無心停頓躬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