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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華易逝,天色總向晚。
一群孩子在夕陽下嬉戲,聞笑天就是其中之一。遠遠望去聞笑天和阿木都已長大成人,或許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那麼出眾,聞笑天亦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並沒有什麼特別,相貌平平身材平平。
年幼的聞笑天有些許肥胖膚色黝黑。阿木身著清灰色素衣的,對著遠處玩鬧的人群叫喚道“少爺!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再等等,再等一會。”
不遠處一群孩童正在歡快的遊戲,臉上露出純真的笑意,聞笑天正專注於眼前的遊戲,對阿木的叫喚並沒有太掛心。
“少爺,天色已晚再不回去老爺就生氣了。”
聞笑天突然怔了怔,阿木的那一句老爺,打亂聞笑天所有玩鬧的思緒。隨著聞笑天的成長,聞老爺對聞笑天的要求就愈發的嚴格。天性就喜歡浪蕩不羈的聞笑天,對於自由總是有著一股偏執的幻想,只是這種幻想,註定在充滿著規矩的將軍府顯得格格不入,至此兩人的矛盾也變得越來越多。
腦海裡的那一個身影,簡直是讓聞笑天是又愛又恨。父親對聞笑天來說從來都是一種高大偉岸的形象,不苟言笑恍若一座山峰一般冷峻,稜角分明讓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哈哈!我抓到你了聞笑天。這一次你當鬼。”正在聞笑天思緒之時,遊戲結束了。
一個玩伴抓住聞笑天那順滑的衣袖,揚了揚手中那紅色的遮眼布雀躍又自得,高聲呼喊“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不好意思我又得離開了。”聞笑天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前離場。
“哼!你耍無賴!”小夥伴的臉色迅速暗沉下來,雙手叉腰撅著小嘴生氣的道。
“不是這樣的,如果不是我剛剛分神了,你根本就抓不到我。”聞笑天為自己拙舌的解釋一番,他知道到這個理由聽起來如此牽強,可是聞笑天心裡還是想要強詞奪理的解釋一番。
“哼賴皮鬼,不跟你玩了。”玩伴把眼罩重重的向地面摔去。
雖無半點聲響可無聲中讓兩人的友誼,輕輕的在這一刻砸出一條細微的裂痕,原本單純的友誼變得微妙,氣氛變得沉重。
“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還生氣了?”隱藏在四周各處的小夥伴紛紛露出頭來張望,然後快步的走來關心的詢問。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鬧矛盾了?”眾人走上前詢問。
“是這樣的...”小夥伴把事情大概的敘述一遍。
小夥伴們一邊聽著一邊用奇怪的眼神望著聞笑天,漸漸的聞笑天有一種被疏遠和孤立的感覺,這是一種清晰的感受,可是聞笑天沒有絲毫辦法。
“哼,賴皮鬼!”一群人紛紛對其呼喊叫罵,吐舌頭做鬼臉。
面對著小夥伴的指責,聞笑天的心裡很不是滋味,眼眶也漸漸的變得溼潤。即使心中有萬般的不願,也只能在眾人的指責下默默離開,如打敗仗計程車兵沒有任何的驕傲。可是責備聲並沒有隨著聞笑天落敗的離開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的高昂起來。
不堪於譴責的聞笑天突然轉身對著眾人大聲喊道“我不是!”
那是聞笑天最後的吶喊。
“賴皮鬼!不和你玩了!”面對聞笑天的反駁,小夥伴們紛紛鄙視道。
小秋俯身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丟向聞笑天,聞笑天額頭上被打出了一個小紅包,阿木立馬跑了過來護住聞笑天,解釋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們聽我說。”
“我們才不聽賴皮鬼的解釋呢!我們走。”一群人轉身走向另一處自顧自的玩鬧起來,再也沒有理會那個如同落敗公雞一般的聞笑天。
“我不是。”
眾人的緩緩離去,孤立和不解讓聞笑天心裡難受。他很想解釋,只是一切的解釋在事實面前都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這是聞笑天不願意接受的事實。童言是最為誠實的,沒有任何的功利的偽裝,可真實的言語往往最是傷人。
“走吧,少爺我們下次在跟他們解釋。”阿木輕聲安慰。
“阿木,為什麼我不能和他們一樣玩耍?”聞笑天溼潤著眼對著身旁的阿木問道。
“因為少爺跟他們不一樣啊!”
其實阿木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從前的阿木總覺得聞笑天的生活是那麼的美好,可伴隨著兩人的成長,阿木漸漸的發現,原來每一個人的生活都總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或許就如爺爺所說的一樣,我們得到了一些東西,我們也註定在失去另一些東西。那時候阿木總是很不解,慢慢的他開始明白一些道理。
“為什麼?明明大家都一樣,我們都是一個腦袋兩手兩腳,為什麼他們就可以盡情的玩耍,而我卻要早早的回家受盡管束。”聞笑天在心裡詢問著,只是沒有人給他回答。
聞笑天默默的跟著阿木一路往回,他們走過一片林蔭小道。天空很藍,幾隻飛鳥從聞笑天的頭上飛過。
聞笑天抬頭看著它們,然後對著阿木問道“阿木,你說...天空上的鳥兒快樂嗎?”
“快樂啊!”阿木回答很簡單。
“為什麼?”聞笑天問。
“少爺,你看他們跳的多歡喜而且它們是自由的,可以無拘無束的在天空中飛翔。”
“難道不快樂嗎?”
“我倒覺得它們不快樂,”聞笑天說扁扁嘴道。
“為什麼?”阿木不解的問。
“因為它們總是在找吃的,連吃都吃不好真的會快樂嗎?”
聞笑天留下一句話,便不再理會小鳥緩緩走向前。
阿木愣愣的望著那些在草地上啄食的鳥兒發呆道“真的不快樂嗎?”
“走了,阿木。”聞笑天回頭叫道。
“好!”阿木快步的跟上聞笑天的腳步。
聞笑天和阿木兩人穿過樹林,很快便走到一個鬧市之中,街道上有許多形色匆忙的人,當聞笑天經過一個巷口時,耳邊意外的傳來幾句詩句,這詩句是這麼道的。
勸君莫惜金縷衣,應當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只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阿木,你看這人在那嘀嘀咕咕些什麼呢?”聞笑天用手肘碰了碰站在身旁的阿木問道。
阿木抬眼望著那個頭髮蒼白的一個白頭翁,他一副憊懶的神氣全身油膩不堪,衣衫不整滿臉汙垢,看樣子是有好一陣子沒有洗澡了。
在如此熱鬧繁華的街市中,他就如同溝水中的爛泥一般癱躺在那狹小陋巷之中。白頭翁一身衣服雖是邋里邋遢,可懷裡的酒壺卻被緊緊的抱住,如同寶貝一般擦得雪亮甚是顯眼。
白頭翁就在此地抱著酒壺躺在地上舉酒狂飲,根本不在意眾人奇異的目光,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路過衚衕的人無不皺上眉頭紛紛掩鼻,嫌棄的快步離開只怕沾上白頭翁的晦氣。
走時還不忘留下一句“晦氣。”
面對眾人的評價白頭翁並沒有在意,自顧自飲後乾笑幾聲,甚是刺耳。
聞笑天看著那白頭翁的眼睛,那眼神不像阿木那般清明,反而像池塘溝水一般的渾濁。白頭翁給聞笑天的感覺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讓聞笑天很是好奇的是,他那渾濁的眼神中那一股茫然和股憂傷,到底是從何而來?
“臭死了,死酒鬼一身的酒氣也不知道洗洗,哪裡來的瘋子邋里邋遢的。”一個婦人牽著幼子路過,路過時彷彿被這個躺在衚衕中的白頭翁嚇了一跳,一時惱怒道。
婦人滿臉的嫌棄白皙的手在鼻前用力的扇了扇,鼻翼忍不住抽動,聞笑天聽見她嘴裡的碎碎念,望著她帶著那幼小的孩子快步走開。
可剛走上幾步,夫人又轉頭對著攜手的幼子說道“你不好好唸書,以後你就會像他樣,知道沒有?”
婦人轉身用那厭惡的表情指指衚衕中的白頭翁,幼娃在母親的牽手下緩緩的離開,聞笑天看見他的眼睛,一路上都沒有離開那白頭翁只是滿臉的茫然。
聞笑天知道,他並不清楚什麼叫做厭惡,可是在這一刻,聞笑天好像看見他的心裡已經被種下一顆種子,一顆屬於厭惡的種子,只是聞笑天不知道這顆種子什麼時候會發芽,那時候又會開出一朵怎樣的花兒。
“哈哈哈...眾人皆醒我獨醉,眾人皆醉我亦醉,今日之昏昏逐逐,無一日不醉,無一人不醉啊!哈哈哈!!!”不知是否是婦人幾句有意無意的嘲笑,激起了白頭翁悲傷的情緒。
可讓聞笑天奇怪的是,白頭翁並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大聲說了幾句聞笑天沒有聽懂的話,只是看他的樣子大有一副超然脫俗的樣子。
站在一旁的阿木雖沒有說話,可臉上的不忍一覽無疑,在阿木看來白頭翁就彷彿看見了自己影子,或許他們同樣被人所拋棄,只是阿木沒有選擇自怨自艾,他一直在做努力。
只是阿木有爺爺和聞笑天,而這老人彷彿什麼都沒有。
“或許這就是他放棄自己的原因吧。”阿木心裡猜測。
“阿木我們走吧。”聞笑天搖頭嘆一口氣,他對這白頭翁雖然感興趣,但是並不想招惹是非。
“嗯...哦...”阿木點點頭。
聞笑天準備邁步離開時看著眼前的酒瘋子突然發愣。
白頭翁那雜亂的鬍子上掛著酒珠子,邋遢隨意的衣服,灰頭土臉的樣子都讓人們所嫌棄。可奇怪的是,聞笑天看見他從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時,一行清淚悄悄的從眼角流出,隨著口中濺出的酒在雜亂的鬍鬚中隱藏起來。
“唉...也是一個可憐人。”聞笑天心裡默默的唸叨。
“哎!少爺等等。”阿木突然停下腳步對著聞笑天喊道。
“怎麼了?”
“等等。”面對聞笑天的轉頭詢問,阿木沒有回答只丟下兩個字,他的心中突然間湧起一種想法。
阿木轉身緩緩的走向那老人,手往袖口裡摸了摸心想著“如此可憐之人,能幫就幫吧。”
阿木心底帶著害怕躡手躡腳走到白頭翁面前,準備放一些銅錢時意外的讓聞笑天給攔了下來。聞笑天知道啊木要幹什麼也知道啊木並不富裕,所以他決定把自己的那些微薄的零花錢放在酒瘋子面前。
就在這時白頭翁突然抬起頭望著他們,手中的酒壺仰在半空中表情奇怪的看著聞笑天。
“嚇老子一跳!”面對白頭翁突然的動作,聞笑天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心裡暗暗默唸。
白頭翁用那毫無鬥志,麻木又空洞的眼神望著聞笑天和阿木。白頭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把酒壺從口中拿下來,一陣撲鼻而來的酒氣險些要把聞笑天燻暈在地,聞笑天急忙捂著鼻子眉頭深鎖,阿木很是平淡,他惋惜的看著眼前的白頭翁。
聞笑天強忍憋氣,看著阿木麻利的蹲下身子放下一些碎錢,白頭翁點頭看著地上的一些碎銀,雖然有有幾分詫異,但還是道上了一句“謝謝。”
聞笑天對阿木的行為並不意外,他知道阿木一直都如此的善良。做完一切的動作後,兩人便不再停留準備轉身離開,可沒走兩步聞笑天又突然停下來,轉頭對著白頭翁問道“老人家,這酒...好喝嗎?為什麼你們都喜歡喝酒?”
“額哈哈哈...”
良久後白頭翁突然哈哈大笑,面對聞笑天突如其來的問題,白頭翁先是愣了半響,隨後又哈哈大笑的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滾,彷彿聽見什麼大笑話一般。
一時間讓他忘卻了心中的所有的悲傷,那股悲傷在這漫天笑聲之中沉寂,這是或許是他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問他。
聞笑天發愣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一時間聞笑天並不知道白頭翁為何會發笑。
白頭翁緩了緩笑聲,擦擦眼角處笑出的幾滴淚珠,淡淡的說道“小夥子,你和我不一樣。”
“小夥子你走吧,謝謝你們。希望你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酒為什麼好喝。哈哈哈!!!”
“走吧。”白頭翁向他們擺擺手,留下這麼幾句沒頭沒尾的話。
聞笑天面對白頭翁的回答,雖有疑惑但也沒有多問。走上幾步後聞笑天又回頭望著白頭翁,白頭翁依舊高舉他那心愛的酒壺。只是此刻白頭翁的動作有了幾分輕盈和放鬆,眼角的淚終於止不住,在他那粘滿風霜皺紋的臉上緩緩掉下。
那是純潔如同水晶一般的淚,這一顆淚給了聞笑天一種深深的震撼。聞笑天一時感嘆也不忍心再次詢問什麼,只能緩緩的轉頭離開。
雖不知到白頭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聞笑天的心裡是沉重的,這已經是聞笑天第二次聽見“我們不一樣”這個句話了。
這句話讓聞笑天有幾分苦惱之色,回去的路上聞笑天一直在思考著,思考著每個人到底哪裡不一樣?也思考著那白頭翁到底為何悲傷??也思考著那白頭翁到底為何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