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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閣中一陣歡聲笑語,唐府也是一片熱火,自從卓言希指點唐升幾句後,唐升就立馬修書一封寄回唐府中。
唐升對著韓世卿提道“我家中有些舊物不知如何處置,這些東西丟棄又顯得有些可惜,使用又過於破舊,如今只能佔用地方實如雞肋。”
“如果世卿兄不介意我就叫下人打點打點,送到你家去如何?”
韓世卿知道唐升是為了照顧他那脆弱的自尊,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否真的如同唐升所說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是這份恩情,足以韓世卿好好感激一番,韓世卿知道自己需要這些東西,即使是放棄一切的尊嚴,他也需要這一切。
所以他並沒有再推脫,也因為這一個原因韓世卿選擇回家。
“快點,快點。手腳動作都麻利點。”
唐府,氣勢恢宏,金碧輝煌。
此刻一群人正在如火如荼的忙碌,從唐府中的搬拿東西。
這些東西都完好無損,只是有幾分陳舊已經跟不上唐府的需求。這大戶人家的廢棄之物,在尋常人家眼裡也是珍貴的。
“你們在幹什麼呢?”
“二小姐。”一群僕人對著女子說道。
眼前的女子是唐府的二小姐,唐婉。
唐婉是唐升同父異母的妹妹,唐升的母親在早的時候就已逝世,唐升的父親又娶了第二個妻子生下唐婉。
唐升雖很不喜歡這個後母但對於這個妹妹卻偏愛有加,從小細心照顧,唐老爺晚來得女也是鍾愛把唐婉視為掌上明珠。
這個眾星捧月的姑娘,被所有人捧在手裡長大的公主,現在也已經長大而且長相甜美,聘婷玉麗。
“小姐,少爺突然修書一封,叫我等把府中的廢棄之物送到城南村尾,一個叫韓世卿的家中。”僕人恭敬的解釋道。
“為什麼?”唐婉好奇的問。
“少爺沒有多說,少爺只說那是他的朋友叫我等好生對待,不可有一絲懈怠,否則為我等試問。”
“哦!哥哥的朋友。”唐婉臉上泛起機靈的笑。
“那你們手腳麻利點。”唐婉好像想到什麼有趣之事。
“是。”僕人們點點頭。
“真是的,這臭小子就知道亂花錢,也不知道都交了一些什麼朋友。”一個冷豔的女子從唐府的大門走出來喃喃道,望著這些東西眼神裡全都是蔑視。
唐府有四個當家的,而眼前的女子則是唐大人的妹妹,排名第三頭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唐大人屬於大當家的主管唐府的大小事務。
而女子和二當家的都不過是一群無所事事之輩,終日不是吃喝就是玩樂。
偌大的唐府不過由唐升的父親唐大人一個人撐起,四當家的很早就受不唐府那複雜的關係,長年外出經商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面。
“姑姑。”唐小姐欠身道。
“三當家的。”僕人們道。
冷豔女子點點頭“這些東西都往那兒運啊!”
“城南村尾。”僕人恭敬的回答。
“這臭小子,自己不學無術交,朋友也不知道是些什麼東西。”
“小婉啊!你可千萬不要學你那哥哥。”三當家鄙夷道。
“聽你爹說禮部尚書的公子好像你有點意思,要不你考慮考慮?兩家喜結成秦晉之好也是不錯的選擇。”
“謝謝姑姑提點只是不勞您費心了,我對那禮部尚書公子沒有興趣。”唐婉興趣懨懨的道,這個禮部尚書的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風流子,唐婉自然不喜。
“怎麼會呢?你看那公子人長得又好家境也不錯。女人啊!最重要就是要嫁得好,嫁誰不是嫁呢?”
“那你怎麼不嫁給他。”唐婉心裡暗暗罵道。
“男人嘛,風流總是難免的忍一忍就過去了,這世界有幾個男人是不偷腥的?”
“好了,我也該去出去了,聽說最近來上一批新的首飾,我得去瞧瞧。”
三當家斜著眼瞥了一眼這些舊物,不屑搖搖頭“這唐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折騰,家裡許多上好的紫檀木也被他糟蹋不少,一個大少爺不好好唸書偏偏要跟別人學什麼雕刻。”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的難懂。”三當家的搖頭離去。
城南村尾是一個破舊的貧困小村莊,這裡住著的都是社會最底層人民,大部分人都是從事最低等的務農工作男耕女織。
“孃親我回來了。”韓世卿推開門笑道。
“小南,小貝,有沒有調皮啊?”韓世卿帶著滿臉的笑意推開門並沒有迎來歡迎。
“這些東西哪裡來的?”韓世卿推開家門就聽見一個冰冷的聲音。
“孃親。”韓世卿躬身向冷著臉的母親問好。
“我問你這些東西哪裡來的?”韓母對著桌面狠狠的一拍憤怒的站起身,聲音明顯高昂幾分,對著韓世卿再一次喝道。
“一個朋友家裡不要的。”韓世卿回答道。
“是什麼朋友?就是你在學校那群整日不學無術的紈絝公子?那些人能算朋友?”
“你把東西送回去,我們韓家人不需要別人的施捨,大丈夫不食嗟來之食。”韓母大手一甩把桌上的物品推倒在地,擺手道。
“不食嗟來之食?啊哈哈哈哈!!!滑稽,滑天下之大滑稽。”
“母娘你可曾有想過,這些人家隨手丟棄的東西,我們要用多大的力氣去獲得?”韓世卿面目表情突變,微微扭曲臉上的青筋暴露如地獄劣鬼般邪魅。
“混賬!你父親一輩子光明磊落,仰不愧於天俯不愧於人,一身浩然正氣!”
“這輩子從未做過一件虧心之事,而你今天卻為了區區的一點蠅頭小利。”
“放棄尊嚴放棄你父親的所有堅持,如此輕易的接受那些紈絝子弟的施捨。”
“孃親,你不要責怪哥哥,東西是我們收的要怪就怪我們吧。”
“娘,你瞭解他們嗎?”韓世卿看著那兩個只有自己半腰高的弟弟妹妹,他們懂事的為自己求情,韓世卿的神情突然緩和,長袍之中的手指甲已經插入肉裡,疼痛直達心頭。
“我根本不需要了解他們,我只知道你父親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而你也應該像你父親一樣,做一個坦坦蕩蕩的君子。”
“英雄?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之至!”
“整日做著天下皆清的美夢,不知富強之術而又必欲富強,他不過是被時代巨輪無情碾碎的可憐之人罷了,算什麼英雄?”韓世卿不怒反而大笑。
韓世卿的這番舉動韓母微微發愣,隨後一股怒火就衝入上腦中再難抑制。
“啪!”韓母一巴掌重重的甩在韓世卿的臉上。
那一巴掌可謂是入肉聲音之大,連躲在門外的唐小姐都嚇了一大跳,蹲在雜草後面的唐小姐急忙捂住嘴,儘量不讓自己發出聲。
她本想看看哥哥的朋友是何方聖神,居然能讓自己這位玩世不恭的哥哥如此上心,只是讓唐婉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會看見這一幕。
同時也讓這個高牆中的大小姐,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中的無奈,她原本就是唐府的掌上明珠,在她的認知裡世界上的一切都應該是美好的。
他有愛她的父親還有疼惜自己的同父異母哥哥,一切的一切都讓這隻快樂的小麻雀活得自由自在。
可沒想到的是,原來離開那個被圍牆高高保護住的唐府之後,外面的一切都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那一巴掌打得韓世卿險些倒落在地,那原本整齊的頭髮被散落幾分。
韓世卿看上去有些狼狽,臉上那深深的五指手印敘述著一切。韓世卿的弟弟妹妹開始哭起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母親如此的兇狠。
韓母心痛的看著韓世卿但是很快的就隱藏起來,繼續佯裝做一副兇狠的樣子。不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強撐,其實韓世卿的一番話早已深深的刺痛了她。
那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念開始動搖,那個曾經抱著她許下讓天下皆清流的偉大誓言的人,早已變得模糊不已,模糊得讓她再也難以看清。
“英雄?他才是最大的懦夫。”
“他走了!為了他的春秋大夢走得很安詳,是人們口中的英雄,是朝廷的好官,是人們口中的青天大老爺。”
“然後呢?然後呢...”韓世卿反問道。
“你看看這滿屋的殘壁破瓦,看看你自己!”
“曾經風光一時的官員夫人,如今還不如一隻過街的老鼠,你再看看你身後食不果腹,衣不裹體的弟弟妹妹,他們呢?
“英雄?不過是他的春秋幻夢,那不是我的夢!不是我們的夢。”
“他應該是一個父親是一個丈夫,他連父親和丈夫的職責都沒有盡到,他有什麼資格說夢,他有什麼資格追夢!”
“理想抱負?一身傲骨?一身正氣?這不過是他不想接受現實,給自己找一個堂而皇之的偉大理由罷了!”
“別再欺騙別人安慰自己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夢想?簡直滑稽!滑天下之大稽!”韓世卿哈哈大笑笑得幾分癲狂,笑得只剩下兩目淚痕。
“你!”韓母手指著韓世卿喘著粗氣,頭頂冒煙身體顫動。
韓母不知道該如何教育眼前的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韓世卿,她發現韓世卿的心好像已經被黑暗所吞噬,他正在凝視著深淵,凝視著那無盡的黑暗。
並且在這條路越走越遠,韓母雖知道他錯了。但是言語犀利的韓世卿,卻讓韓母無處反駁,自己的的確確苦了這幾個孩子。
韓母帶著淚的低著頭,看著那兩個早已哭紅了眼睛的幼子,他們本應該過著無憂無慮的童年,卻承受著他們這個年紀不應該有的懂事,自己苦苦堅持的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是我虧待了你們。”韓母低下頭嘆一口氣,沉沉的道出。
“不要再跟我說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我受夠了!”
“這個世界原本就應該要有人陷入在黑暗之中,既然此刻輪到我,我義無反顧也絕不退縮。”韓世卿轉身走出大門摔門而去。
“卿兒!卿兒!”
韓世卿走了,沒有片刻的猶豫也沒有停留,面對韓世卿的離去韓母痛苦的倒下。
她原本就虛弱長期的勞作早已讓她脆弱如殘燭,韓母只不過憑著一個信念,一口氣支撐著她,她太累了累得早已沒有力氣。
此刻的她只想一個無人的角落,找一個肩膀好好的哭一場,哭訴這一切的不公和辛酸。
可是這個世界,到底何處才有著這一方淨土呢?她不知道,韓世卿也不知道。韓母哭著呼喚著韓世卿的名字,可韓世卿早已不見身影。
他走了,走得異常的堅定和決絕就如當年的韓父一般。
韓母那原本堅若磐石的信仰開始搖晃,原來這一切在現實面前,都不過是海上神山可望而不可及,不堪一擊脆弱不堪。
淚眼婆娑的她早已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否是正確?可每當她想放棄的時候,腦海中總會浮現出一個笑臉,那一身著黃蟒官服一絲不苟,他直立挺拔的身影總是在對著她笑。
他就這麼遠遠的看著自己,不管韓母如何努力。他都殘忍的不肯走近一步,一步都沒有,唯有那個笑臉依舊如此的溫暖。
“老爺我們真的錯了嗎?”韓母溼潤著眼眶對著那被供奉在牆邊的靈牌。
上面只寫著冷冰冰的幾個字韓仁東之位,沒有答案。
唐小姐早已哭紅了雙眼,那精緻的妝容都被哭花了幾分,她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藏著許多她不知道的殘忍。
韓世卿來到一個庭院在路上的驛站他買上一壺酒,望著遠去秀麗的風景。
可是韓世卿沒有歡樂,沒有半分的心情看風景,他那滿腔的苦悶無法表達出來。因為沒有人能讀懂他的煩惱也沒有人能體會他的痛苦,一切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夢想!太遙遠了。”韓世卿嗤笑一聲。
“想我苦練十餘載,卻只得獨自在這虛度光陰,控訴世間不公。”拿起酒大口大口的喝本想一醉方休。
只是韓世卿無奈的發現,自己原來連求醉的權力都沒有。
他還有太多事情沒有解決,那個清醒的大腦努力的告訴他,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只有清醒的面對這一切,清醒的面對所有的痛苦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想到這些他不禁惱怒,他時常痛恨自己這個聰明的腦袋,把一切都分析得太過於透徹,可又無能為力。
“顧念紅塵終一夢,人生不過是薄涼。樹倒猢猻散,人走茶即涼。”韓世卿狠狠摔碎手中的酒壺酒花四濺。
“啊!”一個女子的聲音突然在韓世卿的身旁驚起。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