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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一座本該仰望大江大河的鄉村,卻在工業革命的浪潮聲中開疆拓土、出川入海。以高大煙囪、老舊廠區、廢棄生產線為代表的傳統輕工業加速整合,以進口裝備為主要更新迭代的重工業也在加速轉型之中,而且在這些老舊的鋼鐵骨架之下,一大批挑戰軟體的小微科技型企業開始萌芽新生。
背靠兩所高校,這座本該淹沒在浪潮中的老舊工業重鎮,正逐步展現走向以高新技術為支撐的高新技術開發區。
江小月的BeliefHouse,是一棟少見的菱形建築。
它從原有廢棄的一座化工廠脫胎而出,原有工業風的烙印被悉數保留了下來,以巨型玻璃、輕鋁幕牆為裝飾的時尚風格,讓它在這座工業園區裡顯得極為顯眼。門頭上BeliefHouse的招牌,是一片破碎玻璃形狀的水晶。它並沒有高高在上地聳立在菱形建築的頂端,反而深藏在門口的路標之上。而替代它的角色是那麼一句朗朗人口的廣告標語:“來這裡,不會孤獨。”
寧夏來到BeliefHouse,水晶大門虛掩著,偌大的酒吧裡,幾盞燈光微弱地亮著,除了保潔人員在抓緊時間清潔衛生,酒吧女郎、調酒師、DJ和保安才剛剛下班。
見寧夏推開了門,一名年過四旬的保潔阿姨朝著他微笑道,要喝酒自己拿。要唱歌就得等晚上開門才行。而且你得抓緊時間,我們半個小時之後也該下班了。
寧夏有些吃驚,這樣人性化的酒吧,他才真沒見過。
保潔阿姨似乎早就見怪不驚,一邊打掃著門邊的垃圾,一邊問道,看樣子,你是從外地來的吧。
“你這都看得出來?”
“凡是來過BeliefHouse的人,都不會是你這個樣子。”
“那該是怎麼樣的樣子?”
“來過BeliefHouse的人都知道,BeliefHouse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凡是未正式開業前來BeliefHouse的人,都可以在這裡自助消費,而且是免費的。只要你在我們下班前不走,你想怎麼喝就怎麼喝。”
“好奇怪的規定,你們老闆不怕虧錢嗎?”
“這點錢對於我們老闆來說,是毛毛雨,不算啥。老闆說,但凡白天時段來BeliefHouse的人,多半都是遇到了過不了坎的人,一杯酒解憂愁,這是BeliefHouse的內涵所在。所以但凡他們願意來,我們都願意給他這樣一個宣洩的空間。哪怕喝醉了,我們也有司機可以送你回家。所以只要你願意喝,你儘管喝。”
“你們老闆還想得挺周到。”
保潔阿姨見寧夏獨自走向吧檯,拿了一瓶黑啤酒,頓時樂呵呵道,你應該喝貴一點的,那裡還有白蘭地、XO、龍舌蘭這些酒都是進口的名酒。既來之,就應該喝好一點的。
寧夏咬嘴咬開啤酒蓋,從吧檯上拿起一隻啤酒杯,倒上一杯啤酒,看著酒杯中的金色啤酒花,自言自語道,有時候喝酒,也不一定是為了寂寞,所以喝什麼並不重要。
保潔阿姨悻悻地拿起撮箕,將垃圾清理了出去。她很清楚他的話,喝什麼酒不重要,關鍵是跟什麼人喝。如果她再年輕十歲,興許會主動陪他喝上一杯。可惜家庭的壓力,早已經消磨了她內心的悸動。這種傷懷的男人,只會讓她更加地傷懷。與其苦惱,還不如側身而過。
寧夏見她不再搭理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感到她是個識趣的人。看著金黃色的酒花,一圈一圈轉動的酒波,寧夏的眼睛裡漸漸地多了幾重人影。
在這座五光十色的酒吧裡,他看到了小魚兒的身影。他獨自蹲坐在吧檯旁邊,手中也搖動著同樣一杯黑啤。酒在眼前,可他卻毫無喝酒的興致。他那遊離的目光,從吧檯調酒師的身上掃過,似乎多了幾分遺憾。又轉過頭朝著身材火辣,穿著勁爆的DJ看去,音樂的聲浪滾滾如潮地掀起眾人的狂叫和嬉笑。而他僅僅瞥了一眼,又將目光從DJ身上收了回來,目光再次回到調酒師的身上。
他似乎在等人。
等一個他最想見的人。
可惜這人似乎姍姍來遲。
不多一會兒,一個妙曼的女子穿著一身紅色的紗裙,妖冶地從樓上走了下來,來到吧檯,調酒師連忙讓出位置。
小魚兒的眼裡頓時一亮,嘴角微微翹起。
這女人來到他的面前,拿起他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飲而盡,眠著嘴微微一笑。
接著這女人又幹脆利落地拿起啤酒瓶,再次仰頭一口喝乾了整瓶啤酒。將空空的啤酒瓶朝著背後一扔,站在她身旁的調酒師連忙一把接住。
轉身她從吧檯上拿起一瓶白蘭地,朝著小魚兒妖冶一笑,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小魚兒微微漲紅了臉,從吧檯的高腳椅子上跳下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快步追在她的身後,也朝著樓上走去。
來到樓上,走進一個相對安靜的包房。那女人朝他點了點頭,讓他坐了下來。她挨著他也坐了下去,一邊點燃一支菸,一邊麻利地開了這瓶洋酒,滿滿地倒了兩杯。
女人見他沒有端酒杯的意思,苦笑地搖了搖頭,轉頭朝著他吐了一口菸圈,似乎有些看不慣他這滴酒不沾的做派。
小魚兒下意識地挪了挪,與她拉開了距離,目光直直地盯著她,嘴裡說著什麼話。女人頓時變了臉色,片刻之後,極為惱怒地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再次一飲而盡。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煙,這回沒有再吐出來,而是一口吞進了肚子裡,只從兩個鼻孔裡微微冒出兩股白煙。她臉色難看地與他低聲爭論著什麼。
很快,倆人不再那麼淡然,而是怒目相向。
寧夏似乎聽見了哐噹一聲,女人突然一把摔碎了面前的酒杯,氣急敗壞地站起身來,轉身貌不留情地走下樓去。
小魚兒顯然沒有預料到她如此氣急敗壞,有些傻眼地看著她的背影。
良久,他才不甘心地拿起面前的杯子,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烈酒。
很顯然他並不習慣這樣喝酒,被嗆得眼淚直流。
喝乾杯中酒,他又橫躺在沙發上悶悶地發了許久的呆。等到服務員推開門,前來收拾殘局,他才悻悻地站起身來,走出包房。
來到樓下,他又朝著吧檯看去,吧檯上那女人沒了蹤影。再抬頭看去,只見那女人極為妖冶地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話筒,瘋狂地搖動著妙曼的身體,披頭散髮,極為癲狂。
小魚兒見此情形,苦笑地搖了搖頭。
他站在吧檯邊又等了許久,見她依舊冷漠地瞪了他一眼,完全沒有再與他談論下去的意思,只得不甘心地走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小魚兒走在昏黃的路燈下,朝著一座塗抹著各種塗鴉的廢棄的工廠走去。
昏黃的燈光將他落寞的背影拉得很長。
寧夏這才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這杯酒。
從酒吧裡出來,原本空蕩蕩的大街上,已經是人來車往。來園區上班的工人,騎著電瓶車、開著汽車,將這條六車道的街道,堵得水洩不通。
寧夏順著小魚兒走過的路,一直往前走,大約走了500多米。原本喧鬧的園區在這裡突然進入了一個死衚衕。
眼前再沒有了寬闊的大路,而一座巨大的廢棄工廠聳立在路的盡頭。工廠的牆壁上塗滿了各種塗鴉,車間的窗戶上零零散散地飄蕩著不少換洗的衣裳、花花綠綠的被單,還有不少的女性用品。看得出來,這座不知道什麼時候破落的廢棄工廠,在悄然中成了不少外地工人的臨時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