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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李家別墅仍然洋溢著喜氣,直到入夜,華燈初上,那些喧囂才終於歸於平靜。
李震晟一家剛用完晚餐,闔家四口人正聚在大廳,或站或坐,其樂融融。
白微推著李慕淮進入主樓大廳的時候,眼前就是這麼一幕。
大廳的氣氛在眾人看到李慕淮時陡然一變,空氣瞬時凝結,歡樂如潮水般退去。
主樓的傭人們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當作看不到主人家尷尬。
李慕淮好像對周圍異樣毫無感覺,更對因他而起毫無自覺,他只是撂下一句平淡的話,“我準備搬出去。”
白微向神色剛剛從尷尬轉換為驚愕的李震晟點了點頭,視線掃過神色各異的其他人。
她推著李慕淮的輪椅準備掉頭離開,周揚跟在一旁。
李震晟冷聲斥道,“李慕淮你的家教呢,就這麼不打招呼地走了?”
李慕淮眸光一寒,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林胭一手挽住李震晟的胳膊,另一手輕撫他的後背為他順氣,聲音低柔,“好不容易碰上面,父子有什麼不能好好說話。”
李震晟眼神凌厲,聲音低沉,“你要搬回老宅?”
李慕淮沉默不語,並不看他。
白微和周揚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震晟直接朝白微命令道,“你來說。”
李慕淮眉頭微蹙,打斷男人的繼續盤問,語氣漠然,“是,我要搬回老宅。”
李震晟神色不定,陰沉沉地盯著李慕淮。
林胭打圓場,“慕淮啊,你別怪我們多事兒,老宅那樣的平房,上上下下的都是臺階,不適合你住,哪有別墅舒服。”
李震晟壓抑著不耐,“東配樓不都按照你的意思改建的嗎,我們可從來沒進去過。”
白微看到李慕淮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放在膝頭的兩隻手微微顫抖。
他的胃氣已經被開啟,下午吃的那點兒東西不足以支撐他到現在,甚至面對這樣緊繃的局面。
“抱歉,冒昧打斷下。”白微端著禮貌的笑面,目光輕輕劃過闔家四口剛剛離開的餐區,“李先生剛剛回來,陳管家那邊做好了晚餐,還在等我們。”
李震晟皺了皺眉,覺得這女孩很不識相,但又不好發作。
林胭聲音輕柔,“還是女孩子細心,有白小姐照顧慕淮,我們可要放心多了,是不是,震晟?”
李震晟哼了一聲,“怎麼,所以有了媳婦,就要搬出去?”
白微:“......”
李慕淮卻出乎所有人意料並沒有反駁,他終於抬眸看向李震晟,“不正如你們所願。”
眾人神色各異,不知道李慕淮是在說有媳婦,還是說搬出去?
李震晟看著那雙清凌凌的鳳眸,重重地撥出一口氣,視線挪開得有些急,大手一揮,“此事再議。”
白微看到他側過身不再理會他們,便推著李慕淮的輪椅和周揚一起離開了主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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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胭揮退候著的傭人,一雙兒女不願意走開,眼巴巴地留在原地。
李慕漩最先沉不住氣,“他要搬出去也沒什麼不好呀,還能騰出一整棟樓,以前那裡可是我招待朋友的地方!”她說到最後已經氣呼呼了。
林胭暗暗觀察李震晟的表情,看他沒有不豫之色,也就輕描淡寫地斥責一聲,“那是你大哥,什麼‘他’,沒大沒小。”
李慕澤心不在焉地說,“大哥真給咱們找了個嫂子呀。”
李慕漩不屑地說,“嘁,現在不就一個保姆嗎。還沒嫁進來呢,我可不認。”
李震晟眉頭一皺,林胭立刻給他們使眼色,兩人都帶著不甘心的表情,上樓回自己房間。
林胭一邊觀察丈夫的神色,一邊試探,“他想出去住,也不是不可以。遠香近臭,你們父子關係不睦,說不定隔得遠了反而能想起對方的好,他一想通自己就回來了。”
李震晟聲音低沉,“他十五歲就一聲招呼不打,又是退學又是出國,從來沒有往家裡主動打過電話。”
林胭掩唇一笑,眸中劃過一絲狠戾,聲音依舊溫婉,“那不也還是回來了嗎,難道不算是惦記你嗎?父子哪有隔夜仇。”
李震晟冷笑,“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搬出去,因為那個白小姐?”
林胭沉吟,“不可能,這才幾天。我看他的樣子是準備了很久的。大概就是個藉口,在怪我們往東配樓裡塞人,干涉到了他。”
李震晟咬了咬牙恨恨,“他是我兒子,我怎麼就是干涉他。那個老宅,什麼鬼地方,附庸風雅,裝腔作勢,他就是想故意氣死我。”
林胭:“......”十幾個億的鬼地方,她也很想要。
林胭動了動嘴唇,終於還是問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慕淮他不想結婚,也可以理解,他從小就是那麼個性子,又沉悶又冷淡,越是勉強越是推得越遠。”
李震晟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女人,“我兒子為什麼不能結婚,我李震晟的兒子孤獨終老,說出去好聽嗎?”
林胭神色懨懨,趕忙堆起了笑容,“我怎麼會是這個意思,就是說咱們不要把他逼得太急,讓他們慢慢相處。”
李震晟冷哼了一聲,“他如果是和那個白薇一起搬過去,我倒是可以暫時同意。”
林胭更迷惑了。
李震晟視線掃過一雙兒女剛才站立的位置,看向大廳玄關,面色更加堅定。
他早就私下問過醫生,李慕淮生育能力沒有問題,趁自己才五十歲,年富力強的時候,可以好好培養孫子。
他對李慕淮感情複雜,長子殘廢雖然也會讓他遺憾,但更讓他鬆了口氣,就好像雲家留下的陰影終於完全散去。
他無法忍受任何脫離自己控制的存在,尤其是那雙和雲夢禾相似的眼睛永遠沁著寒涼和恨意,和他母親一樣的倔強,一樣的高高在上,輕易就能戳穿自己的志得意滿。
十多年過去了,所有人都已經忘了他的來處:一個剛剛畢業的寒門學子,在京城毫無根基,進了雲天集團,得了雲天南和雲大小姐的青眼……
他不需要任何人再來提醒他——他李震晟是靠雲家才起家的,即使那個人是他的兒子。
但他還是要承認雲家的基因確實優秀,尤其是和家世寒微的林胭相比。
他堅信這就是為什麼林胭的一對兒女和李慕淮相比,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草包。
他們根本守不住自己的心血。
李震晟的眼眸閃過陰鷙的精光,滿是勢在必得,他大可以去子留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