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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出乎意料的舉動嚇到了黑影自己,但此時卻不容得黑影再思考下去,只見其右手持劍,飛身躍起,旋轉一圈,齊齊砍向兩個早已招架不住的鬼影的脖子,接著飛劍脫手,朝著已經接近楊川的持刀鬼影飛去。
此刻,鬼影手裡的短刀刀尖已經穿破了楊川的衣服,正想勢如破竹刺穿楊川的胸膛時,一柄飛劍穿透了黑影的胸膛。
“撲通,咚 ,咣噹,咣噹,咚,咚,撲通,撲通,咣噹,撲通。”
一個鬼影倒下了,一隻劍鞘掉落了,兩把刀脫落了,兩個人頭落地了,兩具無頭屍體倒下了,又一把刀脫落了,又一個鬼影跪下了。
插在鬼影背上利劍上的劍穗微微顫抖,而原本應該顫動的心,已被劍尖刺透,鬼影的身子向前一墜,重重趴在地上,再起不能,眼睛瞪大,嘴角張開,死不瞑目。
黑影緩緩走過來,沒有理會地上那隻被劍鞘砸中後脊已經奄奄一息的鬼影,直接走向趴在地上的屍體,就在楊川跟前,拔出了自己的劍,甩出了幾滴血液。
楊川看的真切,那絕不是一把可伸縮用來拍戲的道具劍,那絕對是一把金屬劍,絕對是貫穿了整個身體,拔劍時還有血肉往外翻。劍身全部拔出,一股血流便猶泉湧一般從泉眼冒出,楊川甚至能看到氣泡。
剛剛拔出劍的黑影,轉過身來,把刀架在地上蜷縮成個球的鬼影的脖子上,問道:“說,誰派你們來的?”
地上的鬼影沒有說話,只是全身都在顫抖,不知是因為害怕所以渾身哆嗦,還是受傷嚴重導致四肢痙攣。
黑影頓感不妙, 急忙蹲下身子,將蜷縮在地上的鬼影身體翻過來,只見鬼影白眼上翻,眼裡佈滿血絲,眼角滲血。黑影急忙去掉鬼影臉上的面罩,面罩下已經是滿嘴吐沫,鼻孔流血不止。見此情形,黑影有些喪氣的說:“又是這老一套,就不能玩些新花樣嗎?”
看到鬼影嚥了氣,黑影這才想起身後的楊川,連忙小跑到楊川跟前,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行禮,道:“是玄鴉不好,誤中賊人調虎離山之計,沒有護好世子,致使世子身陷險境,遭受重創,回府後聽聞世子重傷,玄鴉自愧不已,本想以死謝罪,可又聽聞世子失蹤了,我等便被公爺派出,滿城尋找世子,哪怕已經天黑了,也不敢停歇,還好找到世子了,這些人必定是白天想要加害世子那些人的同黨,可惜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否則勢必要拷問出背後主使,再為世子報仇。適才交戰之時,玄鴉輕敵託大,差點又讓世子遭受重創。白日中計在先,今晚託大在後,玄鴉知錯,請世子責罰。”
見楊川遲遲沒有說話,沒有怪罪也沒有原諒的意思,玄鴉一時犯了難。平時這位主子對下人並不苛刻,有犯錯的,世子都不會責罰,反而會傻傻的說沒關係,比起其他的王公貴族、高官豪紳,動不動就杖斃僕人,這位小主子,可以說是慈悲過了頭。可今日自己說了這麼久,可世子一點表示都沒有,雖說是想以死謝罪,但生死哪有那麼容易看淡啊。
看著愣愣出神的楊川一動不動,左臂上還流著血,傷口處的白色衣衫,已經染成了暗紅色。玄鴉有些擔心地問道:“世子左臂上的傷口有大礙嗎?”同時不免又有些好奇,世子平常摔疼了都會放聲大哭,今日左臂傷口鮮血直流,世子對此卻無動於衷,如此淡定,完全不似平常的模樣,讓玄鴉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遲遲等不到主子的回覆,玄鴉自顧自的站了起來,伸出右手在自己左臂的的袖子上撕下一塊黑色的布料,對楊川說道:“先把血止住吧,我來為世子包紮。”
玄鴉說罷便把布塊撕成布條,一根一根接起來,然後準備挽起世子的袖子為其包紮傷口,剛接觸到世子的袖子,玄鴉似乎突然感到手好像被什麼紮了一下,急忙把手收回看了一下,也沒看到什麼,正準備繼續的時候,玄鴉想起來世子不喜歡女子碰他,連忙對楊川說道:“要不世子還是親自動手?”
第三個問題了,楊川還是充耳不聞。玄鴉看到世子這般態度,又覺得世子單手無法包紮,於是便重新拉過世子的手,將世子左臂的衣服向上挽去,看到露出的健壯夯實的臂膀,玄鴉不免有些動容,但還是小心翼翼的給世子包紮起來。
楊川已經懵了,看著眼前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一攤攤血跡慢慢連成了一片,似乎要將整條街都染成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不由得讓楊川回憶起之前記憶裡那同樣血腥的一幕。
當時,楊川正在市中心送餐,天色剛剛黑下來,正是許多打工人紛紛下班回家的時間,此刻也是外賣高峰期,都等著回家吃飯呢。楊川騎著自己的二手電動車路過一條街,滿地的血跡和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現在幾乎如出一轍。後面楊川才瞭解到,有一男子,報復前妻,開車將前妻撞倒後,下車連捅數刀,之後又駕車反覆碾壓,開車離去,在街上橫衝直撞,連傷數人,把車都撞報廢了,車報廢了以後,就下車捅人搶車,又是一路橫衝直撞,簡直是慘不忍睹。之後偶爾想起,楊川便是一陣作嘔。
眼前這真實的屍體與血液擺在眼前,楊川此刻實打實的被震撼到了,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感受到左臂傳來的絲絲痛楚,失神了半天的楊川,這才緩緩回過神來。此刻左臂的傷口已經被包好了,左邊的袖子也緩緩放下。
楊川痴痴的問道:“你是誰?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位名叫玄鴉的黑衣人心裡有些感慨,許是世子被這血腥的場面嚇到了,摘下敷在臉上的面紗,面紗下是一副清秀的面容,容貌與楊川白日見的那女子不相上下。
玄鴉安慰楊川說道:“我是世子的丫鬟玄鴉呀,世子認不出奴婢了嗎?這裡是京城永盛城啊!世子是不是被這些人嚇到了?不用害怕,這些都是想謀害世子的壞人哦,奴婢已經處理好了,他們再也不會傷害世子了,不怕,不怕。”
話音剛落,前方的街道似乎有亮光傳來,有馬蹄聲與兵甲碰撞之聲愈來愈近,有一人高呼道:“前方何人犯夜!”身後是一隊步軍,手持火把,跟在馬匹後頭,極速飛奔而來。
玄鴉只看了一眼,連忙對楊川說:“不好,是金吾衛,被他們看見這滿地的屍體就不好了,我們得趕緊離開。”說完直接拉起楊川的手轉身跑去。
有一騎馬將士看到前方兩人似是要逃走,連忙高聲大喊道:“駐足!”,說罷,雙手離開韁繩,從馬身上取下一張雕弓。
騎將一邊輕拉弓弦,一邊接著喊道:“再逃,就要利箭穿心!”。
金吾衛巡城,察有犯夜者,需擒其交付京兆府,由京兆府對犯夜者施刑,杖責二十。若有敢逃遁者,由金吾衛喝其駐足,如不駐,可張弓空射一發,若聞箭聲不駐,再彎弓搭箭,射其足下之地,見地上之矢,仍不駐足,便直接射人,利箭穿心。
喊話聲落下,見兩人仍然沒有站住,騎馬的將士便一邊御馬狂奔,一邊左手持弓,右手開始用力拉扯弓弦。只見弓身越來越彎,發出咯吱吱的聲音,騎將右手輕輕鬆開,弓弦立馬恢復成筆直,發出“嗖”的一聲。
楊川此刻還是十分懵圈,還沒搞清狀況,任由玄鴉拉著向前跑去。
玄鴉耳力好,聽到了“嗖”的一聲,他知道下一發可要搭箭了,第三方可要直接射人了,如果不能在第三發之前轉入小巷,事情就變得棘手了。如果說後面的追兵只是一般人,玄鴉一定會親手過過招,但後面是金吾衛,擅殺金吾衛可是死罪!若是自己身份暴露,恐怕會給國公府惹來不小的麻煩,更何況此刻街道還有一堆死屍,等到那騎馬的人看到那幾個人的死相,到時候飛來的第三箭必定會絲毫不留情。
見到前方兩人仍然在拼命的逃跑,絲毫沒有停下的樣子,都在騎將的意料之中,從來沒有一個犯夜的人會只聽見弓弦響就停下腳步的,若不是有明文規定,騎將早就直接射箭了。
馬背上的男子從馬身上的箭袋中取出一支羽箭,彎弓搭箭,藉著微弱的月光瞄了瞄,將箭尖所指方向憑感覺下調了一些。一邊瞄準,一邊心裡嘀咕著:黑燈瞎火的,能看清了人就不容易了,萬一這一箭射偏了,那這可就怪不得我了,誰讓你們非要跑呢?
弓弦撒手,一箭飛出,利箭破空,劃出尖銳的聲音,“嗖”的一下,直中前方黑衣人的腳下,直接插在楊川腳下的石板之中,箭身微微輕晃。
楊川來不及回頭看箭矢插在地上有多深,只是被玄鴉拉著,埋頭狂奔。
玄鴉也沒有管那支箭,只是在心裡計劃著:再快一點,馬上就到了,拐過這個彎進入小巷子,馬匹就不好追了,橫七豎八的小巷裡,到處是可以藏匿身軀的地方,再高明的箭手也無用武之地。
馬匹在後面緊追,後面一隊兵士吃力的跟著,越靠近前方,血腥味就越來越重,馬背上的將士感到有些不妙。剛剛離得遠,還看不清前面那些黑漆漆的到底是什麼,到近處一看,原來是人,地上那一片液體,好像是血。看著面前這一片狼藉的景象,騎將不由得心驚:下手還真不留情啊。京城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大的案子了,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竟有人如此行兇。大喝一聲:“好賊子!”
說罷,馬背上的將士再度彎弓搭箭,前方這兩個人必是行兇的匪盜,早知道就直接射箭了,這一次他不會手下留情,直接瞄準的是前方的黑衣人,這次務必要一擊而中,如果放任他們進入前方的小巷,騎將知道在巷子裡自己騎馬和射箭的優勢將蕩然無存,放跑了人倒也不是什麼大事,萬一進入巷子裡被埋伏,與其貼身肉搏,情況可就不樂觀了,他這個隊長是靠著精湛的騎術與箭術才當上的,近身交戰,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材料。
一箭脫手,衝著前方的黑衣人就過去了,又是“嗖”的一聲。
就在前方兩人要拐入巷子時,這時利箭也射入他們所在的陰影當中。玄鴉吐出一口黑血,身子一軟,往後面倒去。
後面的楊川看著前方這人背上中了一箭又口吐鮮血,給楊川嚇了一跳,看見人要倒下了,急忙從後邊抱住玄鴉,感受到雙手傳來兩團柔軟的觸感,楊川又趕緊鬆開了手,連忙抱歉道:“不好意思。”
此刻的玄鴉腦袋昏昏沉沉,全身無力,失去了楊川的支撐,直接躺在了地上,頭重重的磕在了石板上,這麼一磕,昏昏沉沉的腦袋突然清醒了幾分,斷斷續續的對楊川說道:“別管我……你快走……”說完便直接暈了過去。
楊川來不及多思考,他知道,如果自己跑了,那眼前這個人恐怕活不了,雖然他討厭麻煩,但是現在顧忌不了那麼多,先帶上人跑吧。於是將地上的玄鴉抱起,向著巷子裡跑去。剛剛跑開,楊川剛剛站的地方,又有一支羽箭射在了地上。
一人一馬,疾馳到巷子口,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子,騎將直接氣的把手裡的弓扔在地上,對著後面緊跟著的幾個人,大聲喊道:“留兩個人給我看住現場,剩下的進入巷子裡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將這兩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