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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張直卻不甚贊同,認為這樣太過於落井下石,而且其中不可控的地方太多,很難補全疏漏。
還有最重要的兩點原因,一是沈夢柔的母家就是沈家,也是沈貴妃的母家,與整個二皇子府牽連在一起。一旦罪名坐實,整個沈家也會被懷疑。
這另一點則是謝歸的身份。就算再怎麼不得寵,也是皇上的龍子,謝懷琅的親弟弟。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宮中秘辛,尤其是一國皇子都涉嫌通敵,要是被傳出去,皇上必會勃然大怒,遷怒於沈貴妃的不教之責。
儘管謝懷琅自幼在皇后膝下長大,又得皇上寵愛。但生母依舊是沈貴妃,背後的派系勢力仍是沈家佔大頭。
計劃若真實施成功,很難保證皇上不會因為此事對謝懷琅——謝歸的親皇兄,心生隔閡。
“邊關之事,我們知之尚淺,此事需從長計議,絕不可貿然行事。”
謝懷琅雖然心中不快,但還是被張直說服,決定徐徐而圖之。
“江公公是說就算歸兒遠赴邊塞,琅兒的身體也並無大礙?”
江莫彎著腰,臉上堆著笑,“對呀。皇上原本想著告訴您,別讓您這心老懸著。這不前些日子軍務繁忙,結果就給忘了。奴才也是,年紀大了,竟也忘了,還請娘娘恕罪。”
說罷,還將身子蹲下,虛虛行了個禮。
沈伊蔚怎能不知其中的門道,定是皇上早就知道了,估計是怕自己壞了事,現下才讓江莫通知自己。
“公公快些免禮,這剛剛入秋,宮內的事務必然繁雜,也難怪公公忘了。”
“謝娘娘開恩。”江莫起了身,“若是沒別的吩咐,奴才就先退下了。”
“欸”沈伊蔚趕忙喊住江莫,“琅兒知道此事嗎?”
江莫頓了一下,好似驚奇,“誒呦,二皇子沒說與您嗎?蘇神醫將此事當面稟告給皇上之後,就告知了二皇子。”
見沈伊蔚神情變得不自然,他忙添了一句,“正所謂母子連心,估計二皇子怕您知道之後憂心,這才瞞著。”
又客套了幾句,沈伊蔚沒了剛才的精氣神,自然也沒有別的事要詢問,就讓江莫下去了。
江莫走後,宮中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桌子上侍女剛換的黃菊正巧掉了幾瓣黃花,金燦燦的,散落在深紅色的木桌之上。
沈伊蔚呆愣著,眼神滿是落寞,心中的不甘也緩緩出頭。
“皇兄,皇兄!”
“公主!”
“梵音,慢點兒。”
謝梵音一看到謝歸,就遠遠地跑過來。粉白色的對襟襦裙像雲朵一般輕柔,腰間的淺綠色絲帶隨著少女的奔跑跳動漂浮於半空。頭上的步搖一動一動的,上面雕著的鳥雀好像要活過來,振翅飛出。
謝歸就站在原地,站在謝梵音宮中的那棵桂花樹下,眉眼柔和地望著她皇妹歡快的身影,嘴角掛起寵溺的笑容。
“皇兄,你終於來看我了。這一個月我等的好苦呀,每天都眼巴巴地望著宮門口。”
“呀,我家梵音每天都枯坐在宮中,這麼可憐呢。那昨日是誰放風箏,把風箏線都給放斷了?應該是阿雪吧。”
謝梵音抱著謝歸的一隻胳膊,啊了一聲,嘴巴鼓鼓的,嗔怪地看向剛追上自己的阿雪——她的貼身婢女。
“阿雪,一定是你向皇兄告狀了,我要罰你給我帶糕點!”
阿雪緩了口氣,先向謝歸行了禮,然後才無奈地叫了聲公主,那語氣就像是父母對待無可奈何的子女一般。
三人就這樣一邊說笑,一邊漫步在園中賞景,謝梵音時不時地還會揮舞著手臂,為自己的言辭增色。
她是謝歸的皇妹,比謝歸小上三歲,一出生就交予宮中的乳母餵養。
當時因皇后無子,謝懷琅三歲的時候被皇上交給皇后撫養,歸於皇后膝下。
過了一年,沈家見謝懷琅與沈伊蔚的母子關係薄弱,而且皇上刻意阻斷沈家和謝懷琅的交集,連他身邊的侍衛都是從謝家本家挑選。
沒有辦法,沈家只得將賭注分開,壓到沈伊蔚下一個孩子身上。但是沈伊蔚孕中思子心切,且隱隱有失寵之勢,鬱結心中,導致謝歸不滿九月便就早產。
當時接產的產婆和用藥的太醫都是沈家自己人,皇上半個月前也下江南遊湖去了。所以沈家的當家人沈沐——當朝的戶部尚書,立刻決定瞞報性別,將謝歸這個公主作為皇子撫養。
當天參與此事的人或是給了封口費,或是以家人性命威脅,都對此事緘口不言。可是在後半個月中,總因為這樣那樣的巧合,疾病,被奪去了生命。
可不到兩年,沈伊蔚又懷上了第三個孩子,若這個孩子是個皇子,那沈家就不必再走謝歸這步險棋。反正謝歸也小,也不得皇上喜愛,隨便編個什麼病症,夭折之後,此事就再無重見天日的一天。
可惜,謝梵音是個公主。
沈家只能踩著謝歸這條路,永遠地瞞下去。
在妹妹出生之後,謝歸便失去了自己的生活。每天都被監管著學習,其他皇子讀書時,謝歸需要更努力地讀書。其他皇子休息玩樂時,謝歸需要挑燈加學,必須在眾皇子中脫穎而出。
但隨著年齡增大,男女的體力差異逐漸顯現。皇子能輕易拉開的弓,謝歸則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堪堪拉開。
所以她原本的休息的時間又被壓縮,在天還未亮之時,就要起來舞劍,強健體魄。
沈伊蔚生下謝梵音之後,身體虧虛,很難再懷龍子。她越發不喜謝梵音,甚至不願意見自己的女兒。
她將全身心都放在了謝懷琅身上,但每次被謝懷琅疏離的態度傷害後,就會將那些怨氣發在謝歸身上。
謝歸五歲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一個皇妹,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這個皇妹。
被乳母牽著蹣跚學步的小姑娘,肉嘟嘟的臉,粉雕玉琢的,令人心生歡喜。從那一面之後,謝歸便在她面前既當著皇兄,也當著母妃,或許還當著皇姐(可能只有她自己認為是這個身份)。
謝梵音學會的第一個詞便是“皇兄”,從小到大都像一個掛飾,掛在謝歸的腰上,寸步不願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