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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嫂子抬頭看老南北,一個勁兒的搖頭,想不起有什麼特別的交代。
“她小叔生前有說什麼?”老南北繼續追問。
汪家婦孺紅著眼,毫無主見。
老南北知道問不出所以然,命僕人帶汪家女人們離開了房間。
我向小芳揮手,她的表情裡也滿是憔悴。
老南北關上門,轉身盯著我:“三兒,摸骨!”
“又摸骨?”我明白他意思,只是不太習慣這個職業。
老南北撩起棉被,指著汪重陽的頭蓋骨:“汪家人一脈相承,應聲骨應該在相同的地方。”
“口中?”我的第六指順勢指向那個位置。
汪二爺的應聲骨在口中,透過接觸我曾看到些詭異的畫面。
汪重陽白色的頭顱漠然躺在那裡,口腔裡的牙齒錯綜複雜的咬合在一起。
老南北扭了扭頭:“摸骨者能通前世今生,看看你和小叔的緣分。”
我緩慢地探出手,第六指向下靠近小叔的下頜骨,冰冷粘稠的感覺充斥手臂。
然後是一種直擊中心底的溫暖。
“小叔,那個葫蘆串能給我買嗎?”一個細小又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
緊接著的畫面不是透過眼睛傳遞給我的,而是自然在腦海中誕生的。
年輕的汪重陽穿著地主家兒子的錦衣,牽著一隻小小的手掌:“小芳要什麼,小叔都給小芳買。”
聲音的主人小臉團嘟嘟的,兩顆圓滾滾大眼睛向上:“多買點送給三兒?”
是小芳?
我搖搖頭,從幻境中掙脫出來:“小叔骨頭的記憶裡怎麼是小芳?”
老南北的煙桿放在我的後背,顯然也透過某些高深的導讀了解了我腦海中的畫面:“小芳是老汪家唯一的女孩,得到長輩愛護很正常。”
我一陣惋惜,小芳年幼的時候就想著我,我更應該為她做點事情。
“撈骨第一境界是瞭解,第二境界就是介入。”老南北語重心長,“是時候教你怎麼介入亡者骨頭的思維世界了。”
“介入?”我瞪大眼睛,“小叔已經是了,我能介入什麼?”
老南北用煙桿在我後背畫了幾個痕跡:“當然是介入骨頭所有的靈魂記憶,與亡者進行對話!”
我難以置信:“我能和小叔對話?不就知道他為什麼會死了嗎?”
老南北笑道:“之前和汪家二爺的應聲骨接觸還沒有達到介入這一層級,還逼迫他魂魄飛昇,屬於異常現象,小叔與你有感情共鳴,說不定介入能夠成功。”
汪重陽看著我長大,雖然對我和小芳玩樂很煩躁,但總歸是對我好的。
我和他之前的情感共鳴就是小芳。
老南北坐定在我身後,冰冷的煙桿頂著我的脊骨,卻發出溫熱的感覺:“骨肉相連,咬破你的第六指!”
“咬破!”我看著第六指,想到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大哥,總感覺下不來口,“為什麼要這麼多。”
老南北指導:“血脈總是連線著骨頭,如今小叔只有骨頭沒有血肉,應聲骨自然會渴求鮮活的血液,咬!”
為了小芳,我狠下一口咬破第六指,然後將它重新放在了小叔口腔之內。
第六指上的血液呈暗紅色,流速極快,似乎一點都不想回到我身體裡。
小叔牙齒骨架沉浸在血液裡邊,隨後發出嘶嘶的聲音,緊接著整個頭顱竟然開始顫抖起來。
我記得要縮回手指。
“介入開啟!”老南北將煙桿一壓。
我的手指硬是探入了那血色口腔裡邊,本來是一隻手指的進入,我卻感覺整個身體進入了一遍雪白的世界!
雪,沒錯,是北風呼嘯而過,白雪皚皚狀態的白雪。
“老南北,這是哪裡?”我在原地旋轉,周圍是高聳的雪山,四面飄雪沒有出路。
北方呼呼的吹,同時帶過來一個空洞的聲音:“誰?誰闖入了我夢裡。”
我抬頭,雪花構成的畫面突然凹陷,露出一張尖刻的人臉:“我是……不,你是誰?”
“我是誰?對我是誰?”那聲音逐變得清晰,分明就是汪重陽,“我在哪裡,我的身體在哪裡?”
我無法面對這樣的問題,小叔為什麼在這裡化為了雪花。
“呼呼……”雪花突然亂飛,小叔的情緒開始失控,“快說,你到底是說,快告訴我,我究竟是什麼?”
我聽不得這樣的語無倫次,恨不得抽身離開這個環境。
“這是你的前世!”一道強光從雪花中穿梭出來,老南北聲如洪鐘,“你是冰天雪地、你是雪花、你是虛無!”
“什……什麼!”小叔的聲音迷茫且憤怒。
我摸不著頭腦,小叔明明是人,再不濟前世什麼的也是六道輪迴之中的事物,怎麼會是一片雪花。
老南北沒有罷休,繼續追問:“你的心中究竟藏著什麼,雪山之中到底藏著什麼?”
“我什麼也不是!”小叔惱羞成怒,狂風呼嘯起來,吹散了周圍的雪花,露出了一個更加潔白的影子。
雪花包裹下,一個人形雕像模模糊糊的跪在原地。
我想要走近去看,周圍的雪花瞬間凝結成冰尖,矛頭對準了我的四面八方。
“這就是汪家人守護的東西?”老南北的聲音很凝重。
“這是什麼,她是什麼?”雪花在那個人形冰雕周圍片片飛舞,似乎在打量著那個東西。
“是個女孩?”老南北的眼不知道佈局在這個世界的哪一個角落。
我盯了過去,那個女孩雙手合十,模樣柔美而安詳,在冰層之內更顯得冰清玉潔:“是小芳!”
“小芳,小芳!”雪花突然凝聚成雪球,突然發怒了,“別碰我的小芳!”
“什麼!”我還沒反應過來,雙腳已經被雪片包裹起來冰凍在了原地,“糟了!”
“抽骨!”老南北喝了一聲,“停止介入!”
我無從反應,眼睜睜地看著雙腿被雪花包裹、冰封,然後像一條冰蛇一般纏繞到了腰圍。
“念碎骨咒,返萬不極樂。”老南北的話從心窩子裡竄出來。
我壓根不懂什麼碎骨咒,可此刻嘴巴里邊卻熟練的冒出幾句話:“往生不得死骨、不得痛骨、不得消瘦骨、不得斷念骨,碎!”
“啪啦啪啦……”聲音出來,真的有什麼東西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