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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離開後,蘇苒苒再次沉沉睡去。只是,這一覺並不安穩。她似乎,陷入了夢魘之中。她在夢境裡奮力掙扎著,想掙脫卻無果。那夢境,像沼澤一般,越掙扎越陷得深。
夢境中,是她最害怕見到的場景,是她膽怯的內心,也是她極力想要隱藏的,那個膽小無助,想要依賴他人的小孩。
她走進一個白色的房間,周圍空無一物,她甚至能聽到自已的腳步聲。一陣白煙吹向她,下意識用手遮擋,白煙過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小時因為頑皮,獨自跑出府門。險些被人販子拐賣,她是當時那夥人抓來的孩子當中最大的一個,她想自已跑,但是看著那一雙雙害怕驚恐的眼神,於心不忍,帶著他們逃跑。
令她沒想到是,這群孩子中有歹人的同夥,而那個孩子的年齡與她僅僅只差一歲。她為了保護剩下的孩子,只能選擇打暈洩露行蹤的歹人同夥。當她滿身傷痕回到家時,迎來的是祖母的責備,滿腹的委屈還未開口,便捱了家法,還罰跪於祠堂。那是她第一次外出,也是第一次體會到人心的險惡。
蘇苒苒看著眼前的畫面,拼命地上前去阻攔要落下的家法,卻只能一次次的穿過。眼睜睜的看著,小小的自已跪在院子裡捱打,無濟於事。
看著那個倔強的不吭聲,強忍著一身傷罰跪的自已。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一次次從畫面中穿過,正當她準備抽出鞭子時,畫面一轉,將她帶到了另一處夢境。
女孩不斷地揮舞著劍,身上的傷並沒有去理會。慢慢的好像變得機械性揮舞,眼神不斷變化著,時而黯淡無光,時而充滿狠厲。她在恨,恨自已的能力太小,不能將歹人繩之以法,險些將自已送了命。也在自責,那孩子明明與自已差不多大,明明都是受難者,她卻為了保住更多的人,選擇與他自相殘殺。
祖母的責備還在耳邊縈繞,女孩慢慢蹲下身子,將頭埋進膝蓋,壓抑著聲音委屈的痛哭。蘇苒苒想上前抱抱她,雙手卻只能從她的身體穿過。一陣沉默後,她倏然開口“別哭,你保住了更多孩子不是嗎?讓他們倖免於難,不是很好嘛?別哭,你很勇敢啊~”苦笑一聲“不像現在的我,只會躲避”
夢境外,蘇燃焦急地喚著她“苒苒?苒苒,你醒醒!快醒醒!別嚇哥。”轉頭衝著幾個隨從吼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找三哥他們,杵在這兒做什麼!”
蘇辭幾人趕來,試著將藥喂入蘇苒苒口中。藥匙觸碰到唇邊,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一滴未入。溟決搖搖頭,從口袋拿出一套銀針遞給蘇墨“小子,施針試試吧。”隨後看了看幾人“你們仨,誰來?”
三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最終雲婷開口“溟老,還是您來吧。我們....”
溟決捋了捋鬍子打斷雲婷的話“得了,知道你們要說什麼。老夫來吧。”
夢境中,蘇苒苒走著走著,看到了朝她揮手的父母。步伐逐漸加快,慢慢的跑了起來,快要觸碰到時,兩個人影化作點點星光,四散而去。不多時,又出現在遠處。她邊跑邊喊“等等我,爹地,你們等等我。別拋下我,別走,我好想你們。”直到筋疲力盡,癱坐在地上。
一道聲音響起“小娃娃怎麼樣,這第一份禮物喜歡麼?你的夢境很特別啊~你看,從小你看到的,不就是人心的惡?他們不值得,你輸了。”傲狠笑著,美美的欣賞這她心口不一的夢境
“不,你錯了。我們沒有輸,這一局是你輸了。沒錯,這夢境裡的記憶,的確是人心的惡。但是,祖母訓斥後擔憂和後怕的眼神,你看到了嗎?那群孩子的家人,帶著謝禮登門拜謝,你看到了嗎?父母為了我們,奔走各地,只為我們能安穩、幸福、無憂無慮。”
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那小小的身影拿著劍,擋在蘇苒苒面前“你只看到冰川一角,憑什麼斷章取義?未知全貌,不得隨意評頭論足。你輸了,放我們出去。”那小身影將她保護在身後,蘇苒苒怔愣的看著,站在她身前,將她保護起來的小人,笑了。
抬起頭,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你很勇敢,謝謝你。沒錯,善與惡本就是一念之差。祖母擔心我,只不過用錯了方式。不善言辭的長輩,往往都是以斥責的口吻,為晚輩擔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他們為之奔走沒有錯,只是缺少了對子女的陪伴。沒有絕對的善,也沒有絕對的惡。誰都有自已的難處,不得讓他人為知。”
傲狠的殘影消散,房間也由原來的白色變為漆黑一片。一隻小手牽起她,踮起腳尖用另一隻手幫她擦去眼角的淚“你很勇敢,並不軟弱也沒有逃避,你只是偶爾不想思考才會躲。他那麼厲害,你都能從他手中保護那麼多人,還敢跟他打這麼大的賭。別怕,你聽,哥哥們在喊你,走吧,我帶你出去。以後別再來啦,他們很擔心你。以後別回頭啦~別懷疑,別懼怕,勇敢向前走吧,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