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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遠怎麼都沒想到衛不縛會親自到他府上送請帖,畢竟兩個人也曾有過那麼一段不太友好的交流,從此不相往來才是正常的。
“認識的人裡我都請過了,只差你一個,往日的事我向你道歉,但請你這次務必出席。”
何遠只覺得那紅貼很是燙手,併為自己出不敷入的何府感到擔憂。
陳君平的孩子滿月要送禮,這婚宴去了也不能空手,李承哲那廝也八九不離十了,零西尋的酒宴倒是可能緩幾年,他現在真怕趙澤方哪天真說他搞出個孩子。
他這禮,根本就送不完。
他試圖婉拒了一下:“我還是算了吧,我去總不太喜慶。”
“你去了,於她比較有面子,算是我欠你個人情。”
何遠很是詫異,“我實在沒想到你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婚期提前有些倉促了,但衛不縛確實很用心了。
他在風言風語裡,親自走到了顧只面前,告訴她我不會拋棄你。
他親自給那些昔年同窗都發了請帖,不管是關係疏淡的,還是交惡的,他都拉下了臉一一去請。
那些原本看好他和嘉寧公主的好友,大都都和一樣不太願意出席這樣的場面。
可他親自上門,便不好再拒絕了。
他也是真的狠心,這一出之後人們不會笑顧只了,只是恍然大悟開始羨慕,原來顧只嫁的那麼風光。
當初祝福他和嘉寧的那批人,最後都祝福他和顧只了,他真的給足了顧只出嫁的勇氣。
大婚當日,十里紅街,鑼鼓喧天。
上至王孫貴族,下至書生遊士,賓客不絕,那一天的顧只,無疑是最幸福的。
趙澤方幫何遠擋了太多酒,開席開到一半就有些醉意了。
他平日裡話本就挺多的,醉了之後更多。
“何相,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你要是醉了就歇歇,不能喝我也不會嫌棄你,大不了以後換個人。”
趙澤方瞪了瞪眼,搶過他手裡的酒杯就往自己嘴裡灌。
“一個合格的下屬,就要從這些小事做起。你是不是又要扯開,我是問你有什麼感想吶?”
“這需要什麼感想?”
“看著你曾經的好兄弟,就這麼成家了,看著你身邊的人,都這麼成家了,你難道就沒什麼感想嗎?”
何遠看他的眼神只想刀人,哪壺不開提哪壺,“趙大人,你是想要下放哪個州,想好了,可以提前告訴我。”
趙澤方晃了晃腦子,趕忙找補:“不是不是,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成個親。”
何遠良久無語,冷眼相視,只覺得自己在看個傻子。
“你真是醉了。”
“我醒著我醒著。”趙澤方鬼鬼祟祟湊上前,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音量說:“我是問你有沒有興趣和大將軍成個親,生活總歸要有點儀式感不是嘛。而且你看我們的眼神,怎麼會沒有羨慕。雖然我們,也都沒有那麼幸福。”
何遠默默移開自己的目光,從最開始的冷眼到不知道該用什麼眼神去看他了。
這個問題,好像怎麼都不該是他問的。
雖然何遠真的沒想過,但現在想忘掉都很難了。
不過他更好奇的是,霽寒霄居然也沒問過他這個問題。
太不應該了,他難道不應該主動一些嗎。
何遠默默在心裡給霽寒霄記了一筆。
那宴開到途中,忽然有人跑進來大喊:“大慶勝了!阿蠣敗了!”
眾人鴉雀無聲,衛不縛自嘲的笑了笑,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他敬高朋,敬四座,他說:“今日雙喜臨門,衛某與諸位同慶。”
何遠本來是打算自己一個人進宮,聽到趙澤方又兀自說了句,“瞧瞧他今日這排場,哪是一朝一夕能掏出來的。就是娶個公主也夠了……”
何遠覺得他今日醉的有些瘋,怕他再胡言亂語,索性把他也拽走了。
阿蠣是敗了,大慶是勝了,但是還沒有人問,公主呢?
誰都默契的沒有在那日發問,何遠覺得若是旁人不說,衛不縛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勇氣去探聽了。
幸好那日他進宮及時,剛好遇上了還沒遞呈到御前的軍報,他率先便把霽寒霄的那份找了出來。
看完後真是兩眼一黑,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趙澤方解酒回來就看他拿著本摺子一動不動,嚇的也不敢動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何遠這個時候非常生氣的,他正想著要不要再出去醒會酒,何遠已經盯上了他。
“讓他們等一會兒再送去御書房。”
“很糟?”
何遠冷笑,“糟的不能再糟了。”
趙澤方總覺得他那份突然生出的怨氣不是針對自己的,果不其然就聽到何遠又罵了一句。
“他真是,嫌命長了。”
“是公主沒救出來?”
何遠開始研磨,“公主是救到了,但她自己不想回來,又衝進火海里了。還留下了遺言,說要安葬阿蠣,屍身也不返京。她要這滿朝文武都問問自己,到底是誰錯了。”
“……”
“她這麼想無可厚非,要求葬在哪裡都行,但他霽寒霄是什麼絕世大傻子,這種東西是他能寫的嗎。”
趙澤方想是不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寧州那邊養出來的人膽子就比較大些,連平日裡軟軟弱弱的公主去了,也這麼驚天動地的。
他就這樣看著何遠重新寫了一份,且不說何遠為什麼仿他字跡那麼熟練,他是不那麼淡定了,緩緩發出一聲疑問。
“啊?這樣也行?”
“他學我的字,我自然是可以寫的。”
趙澤方大為震撼,這種情趣,屬實是他不太懂了。
他寫的那版裡,省去了嘉寧的遺願。
公主不願回京,這是很大的恥辱,慶帝一旦震怒,必有許多人受累。
他想霽寒霄就算一時疏忽,那寧州大營裡也還有位軍師,可連軍師也不管這事,很是奇怪。
等待慶帝批覆的過程是漫長煎熬的,他一直沒出宮,萬幸等到的旨意也還在他的預料之內。
由霽寒霄護送公主靈體回京,風光大葬。
皇后聞此噩耗,悲痛不已,竟一夜之間病倒了,慶帝只得封賞安撫。
他出宮之後去了明政院,議完事,天已經微黑了。
他不急著回府,七先生就請他手談了幾局。
他自然是全敗的,不過七先生的茶確實是極好的,別處未必能喝到,他多飲了些。
“益清,旁人不會與你說,能說的人如今都不在,我總該還是要提醒你一下。你提拔趙澤方,那一群人,我就不一一說了。你想有自己的勢力,我覺得挺好,別人我在此也不言了。但新人雖好,可不要疏遠了舊人 ”
“我記下了,會注意的。”
“你回府路上那家靈煙閣的安神香不錯,下次來可否幫我捎些?”
何遠默記於心,買了許多,自己也留了些府上用。
想來七庶那般有格調的人用的也不會太差,他不那麼繁忙了,閒下來便數著日子,等霽寒霄進京,攢了許許多多問題。
每一日都有所期,每一日便都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