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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十點,葉浩文親自領著兩人從後門摸出,趁著夜色駕駛汽車從車庫出來直奔弘義堂本部,在大隊人馬行動之前,葉浩文務必要先探查一番。
沈家大院坐落於租界東邊的紡織廠舊街。民初上海富商響應實業救國口號,曾在此建立大批民用工廠。
後來因為常年戰亂和洋貨衝擊市場,盡皆倒閉,空餘數座破爛廠樓,故此處人煙稀少,鮮有民宅。
三人將兩輛汽車停在一處荒棄廠房,摸著黑走到沈宅牆角。
搭著人梯爬上牆頭,葉浩文探出腦袋往下觀瞧,只見院中空無一人,燈光明亮的屋內似是有人影晃動,據此看來沈宅無有設防。
今日白晝雖是晴朗,但入夜之後天上烏雲密佈月光黯然,正是行兇的良機。
不敢滯留過久,從弟兄肩頭跳下,命兩人在此等候,十二點之前有任何異樣,派一人回來稟報,自己回廠房取車先行離開。
在葉浩文出門之前,考慮到己方此次行動人數眾多,車輛不夠,靠步行斷不現實。正為此發愁,外號禿子的馬仔上前獻策:“葉總,我老舅家旁邊的倉庫門口每天晚上都停了好幾輛大卡車,我們何不借來幾輛?”
聽到此話葉浩文心頭大喜,如此一來既可解決運輸問題,又解決清水幫眾逃走之憂,遂急命馮燦領人去辦此事。
葉浩文剛一回來沒多久,外面街道響起一陣卡車的轟鳴聲,便知是馮燦成功弄來車輛。
馮燦此行十分順利,一袋大洋仍在桌上車老闆當然樂意,收下租押金爽快地將鑰匙交予了馮燦。
葉浩文開門一看,兩輛民生牌大卡車,裝這七十人完全足夠。
此時萬事俱備,眾人手持武器坐在大廳之中靜待葉浩文發令。而葉浩文面色肅然沉默不語,在大廳之中來回踱步,時不時低頭看手上腕錶的時間。
在馮燦開著兩輛咆哮的大卡車停在夜總會門口之時,引起了對面樓上兩人的注意。此二人將窗簾掀開一縫往夜總會大門看去,見有人開著大卡車停在門口心中生疑,不敢忽視急忙拿起了電話。
不錯,此二人正是弘義堂的眼線,今早被派來租借了夜總會對面樓裡一間民宅用以監視夜總會動靜。
沈家大院的管家接到電話將此事稟報已經躺下準備睡覺的沈四爺,四爺叫來周仕康商議,兩人猜測半晌也猜不出個結果,只命眼線繼續監察,有任何風吹草動及時回電。
話說葉浩文不停地看著腕錶,此時已是接近一點,還不見那兩人回來,便知計劃無變動,隨即果斷下令出發。
此時的街道除了犬吠再無任何動靜。忽然,夜總會的大門被推開,緊接著一群黑衣大漢從門內走出,人人手裡提著明晃晃的長刀,排著隊跨上了卡車。
窗簾後的兩人見此場面皆是震驚,心道大事不好,急忙又給沈宅打去了電話。
得知此訊息四爺和軍師才恍然大悟。“他這是要來取咱們的腦袋!”沈四爺怒道。
周仕康道:“來得好!咱正愁怎麼去找他呢,他自己倒送上門來,咱就給他來個關門打狗。四爺,我現在就去給丙仁打電話,讓他帶弟兄來援,咱們先行躲避。”
“好,就照你說的辦,今晚無論如何要讓他有來無回!”
且說沈丙仁下午拜見過四爺後,離開堂口回到棲鳳樓召集一眾手下商討下一步如何出擊。
晚間接到周仕康來電,得知葉浩文傾巢而出要攻打沈宅,心中一喜。急清點人手,又下令各場所幫眾通通前往堂口包抄葉浩文,今夜勢必要將其一舉剷除。
一時之間,弘義堂數十處場子運動起來,各處幫眾抄起傢伙紛紛往沈宅趕去。露宿街頭的乞丐見到各處人馬殺氣騰騰,都知今晚要發生一場惡戰。
沈宅外的街道,此地平時本就僻靜,值此深夜更是靜得出奇!
沈宅百米開外的馬路上,在暗淡的月光下突然冒出數十個青紗罩面的黑衣大漢,個個懷裡抱著一把大砍刀,不作聲色疾步朝著大門走來。
走在最前邊的兩人,一個披著風衣,兩把刀柄從肋下伸出。一個穿著黑皮衣,揹著手攥著一根雙頭槍。此二人正是葉浩文與馮燦。
走至沈宅門前,兩名留於此地的馬仔來報。
“總經理,我倆觀察至今,並未發覺異樣。”
葉浩文道:“好!你們二人帶幾個兄弟去後門把守,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兩人領命前往,葉浩文等人則是圍在沈宅門前。
葉浩文先是上前敲門,過了半晌裡面毫無動靜,便叫來左右一齊撞門。
“嘭”
門閂撞斷大門洞開,眾馬仔舉刀過頂衝入院中,朝著各間房屋奔去。
葉浩文領著一夥人闖進議事廳,對手下弟兄道:“給我搜,見到活人直接殺掉!”
哪料搜了個底朝天也未見半個活人,至此葉浩文等人方知中計,心中忐忑急忙領著眾人朝著大門退去。
哪知還未走到大門口,便聽見門外馬路上傳來數輛汽車的急剎聲,葉浩文剛心道不妙,突然又響起十幾聲槍響。
眾人在院中急忙蹲下,望向門口,大門外已被車燈照得通亮。刺眼的燈光前,幾名把門的清水堂和夜總會的弟兄被亂槍打死。
馮燦和眾弟兄望向葉浩文,等其發號施令。
葉浩文既知中計,料想外面敵人肯定不少,且對方敢動用槍支,自己人若是硬闖出去,在車燈照射下必然會被打成篩子,如今只有走為上計。
低聲對弟兄們說道:“罷了!今日算是栽了跟頭,所有人聽我命令,從後門撤走!”
眾人一聽要逃命,自然是爭前恐後,尤其是清水堂眾,撒開腳丫子推搡著朝後門奔去,霎時間數十人亂作一團。
葉浩文見此情景不禁心中臭罵道:這清水堂的人真是一堆酒囊飯袋,花掉老子不少錢,打起仗來跑得比誰都快。今日若是逃出去,一定要培養一撥自己的人手。
眾人剛快到後門,後門外也響起一陣槍聲,想必己方把手後門的弟兄也慘遭殺害。
眾人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臉上皆是滿布恐懼之色。
前有狼後有虎,今日中計陷入死地,真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只怪自己太過自大輕敵,害得弟兄們給我陪葬。
想到此處葉浩文不禁自責萬分。
馮燦也著了急,咆哮道:“我們出去跟他們拼了!”
“怎麼拼?這麼多盞大燈照著,咱們出去看不清他們,他們卻能把我們看得清清楚楚,出去就是送死!”葉浩文大吼道。
“那咱們在這等著也是等死,還不如衝出去死!”
“等一下!”葉浩文突然想到。
“院子裡的圍牆不高,走,咱們搭人梯翻出去。”
數十人搭起三列人梯紛紛翻過牆頭,率先翻過去的幾名弟兄,一落地便端起衝鋒槍架住兩側。
眾人翻到半數被對方發現,呼啦兩側衝來數十個手裡握著盒子炮的弘義堂大漢,頓時槍聲大作。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響作一團,不過眨眼間雙方便有七八人中槍倒地。
葉浩文叫停後續翻牆人員,閉上左眼啟用死神之眼絕技,在黑暗的巷道看清敵方槍手,抬手擊斃六人。
敵方火力頓減,又命牆上之人繼續翻越。
待所有人越過牆頭,敵眾已然悉數佈於巷道兩側。但畏懼手中衝鋒槍,皆是躲於掩體後面,不敢貿然衝將過來。
浩文一方不敢久留,此地背腹受敵,遂組織大家朝著正門一側巷口衝去。
數把衝鋒槍在前開道,弘義堂眾退出巷外槍手各尋掩體,眾皆瞄準巷口處呈圍剿之勢。
待手持衝鋒槍的弟兄剛邁出巷子,隨即再次爆發激烈交火。有兩名弟兄還未開槍,就身中數彈倒在血泊之中。
己方地勢雖劣,但手中武器優於敵手。一波火力對射下來,雙方槍手均是死傷大半。
葉浩文再次啟用死神之眼,一瞬之間將前方各掩體處的數名槍手擊斃。這下沒了火力壓制,己方人馬全部衝出巷子來到寬闊的馬路。
此時,沈丙仁撥開人群,對著手下眾人一揮手。弘義堂各個舞著手中的開山刀,氣勢有如下山的猛虎,朝著葉浩文眾人衝了上來,要展開一場白刃戰。
葉浩文見敵方人數眾多聲勢浩大,自知此時再無撤退的可能,倒不如與其拼個你死我活,置之死地而後生。
想到此處留下剩餘的死神之眼時間,若是待會兒沈四爺出現,我來個擒賊先擒王,先把他給崩掉替崔大哥報仇。
而清水堂一眾見逃生無望,心下也不再遲疑,衝上前去與敵人鬥在一起。
就目前來看,敵手也不過百餘眾,己方拼死搏殺,勝負還未可知。若是急於奔命,便真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馮燦挑起雙頭槍率先衝入敵陣,左突右刺頓時便有三人斃命槍下。葉浩文也不退縮,“噌啷”拔出肋下雙刀也殺入混戰的人群。
馮燦殺得正酣,突然斜刺裡一點寒芒將至,急忙側翻一個筋斗閃過。
定睛瞧去,見一壯漢身著錦緞面如冠玉,手提三尺長劍。
馮燦開口道:“來者報上名來,某不斬無名鼠輩!”
“弘義堂跳澗虎,沈丙仁!”
“呸!我看你改叫跳澗鼠得了,且著槍!”
言畢邁前一步縱身躍起,槍桿從掌心滑過之際槍頭凌空推出一丈!
跳澗虎揮手一劍,劈開槍頭,急轉向上劃去,馮燦急忙側身,一弧銀光掠過,驚出一身冷汗。
心道如此劍招真是高深難測,自己必不可分心走神,謹需全力相搏。
隨即後跨一步,調轉槍頭,右掌淺握槍桿,左手猛推槍頭,呼吸之間朝著沈丙仁腦門戳抽十數次。
沈丙仁自幼跟隨馮伯黨學習武藝,在一眾徒弟當中天賦最佳,屬於馮伯黨門下最得意的弟子。
面對馮燦的攻勢沈丙仁晃頭側身,未有一次能碰到其半根毫毛。
待馮燦攻勢稍歇,沈丙仁忽然伸手抓住槍桿。馮燦急往回收,倆人借槍身鬥力,忽然長劍刺來,馮燦只得鬆手。
不僅單打獨鬥落了敗勢,場中清水堂眾也是叫苦不迭,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有半數倒地不起。
此時葉浩文正手持兩把片兒刀與眾敵手混戰,連砍數人,刀片已是捲刃,渾身都是猩紅的血漬。
見己方頹勢顯現,心中正自焦急。忽然道路上又傳來一陣汽車的聲音,心想難道有人來援?
如此期待著,抽空望去,卻見下車之人乃是弘義堂幫眾,手裡盡皆拿著手槍,不僅車裡之人,車後更是步行而來上百名手持砍刀的幫眾。
葉浩文立時絕望,叫回馮燦準備跑路。儘管逃命好似登天,但也好過坐以待斃。
哪知場中酣斗的弘義堂幫眾見援兵已至,皆是後撤。數十名持槍幫眾邁步上前,端起槍來朝著慌亂的清水堂眾人射擊,霎時間慘叫聲混著槍聲響作一片。
葉浩文和馮燦心道。完了,今日我倆皆是要命喪於此。忽然一道身影從身後跳出,擋在二人身前。
兩人藉著昏暗路燈仔細一打量,只見此人一副乞丐裝扮,穿著破爛不堪,長髮枯黃蓬亂,耳朵上卻別了一朵紅花,背上則是背了一個破舊的傘袋。
葉浩文正覺眼熟,不待想起,只聽得那人開口道:“恩公儘管先走,我來為你擋住。”
葉浩文和馮燦俱是一驚,心道此人怎敢如此大言不慚,前方敵手兩百餘人,還有數十人手持火器,他隻身一人如何擋住?
正疑惑間,前方清水堂眾全軍覆沒,屍體鋪滿道路。不等葉浩文反應,數十名槍手瞄準過來。
又是一陣槍聲響起,欲將前方三人打成馬蜂窩。葉浩文和馮燦正閉眼等死,不覺子彈擊中身軀,但聞前方三步之距響起一陣持續不斷的撞擊金屬的刺耳聲。
倆人睜開雙眼一看,眼前頓時火花四濺,不知何時這位乞丐已將背後大傘撐開,這非是尋常雨傘,而是一把由上百張玄鐵刀片打造的鐵傘!
暗夜如墨,傘前火花好似一朵朵綻放的金蓮!
子彈呼嘯著振發出劃破夜空的刺耳聲飛來,盡皆被鐵傘彈開。
半晌後,槍聲驟歇,弘義堂眾舉起手中砍刀朝著三人飛奔而來。
乞丐轉過頭來對二人道:“恩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勿要滯留使我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