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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本只是普通的一天,只是阿芙洛狄德而言,非比尋常。
阿芙洛狄德——這是玫瑰園給最美的那朵玫瑰起的名字,平日裡,人們叫她阿芙。
阿芙今天就要離開玫瑰園,去往新家,和新的家人一起生活。據說那人是一位將軍,名叫伊芙琳。
她不算太高興,也沒有不高興,她對玫瑰園一點也不留戀。
阿芙乘坐的飛船停泊在赫拉星系首都星的碼頭,艙門開啟,在眾人的簇擁下,她向外走去。
她紫羅蘭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清澈,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彷彿她天生就該這樣笑,對所有人都如此。
伊芙琳將軍在此等候已久。
與阿芙嬌小玲瓏的身材不同,伊芙琳身高超過兩米,隔著挺括的衣物也能感受到肌肉的輪廓,十分有壓迫感。赫拉人的女性天生如此,她們普遍比男性更加高大強壯,甚至精神力也遠超男性,她們能夠更加精準地駕駛戰艦,也能夠發揮出戰艦的更大威力。
於是在赫拉星系艦隊的高階軍官中,很少能夠看到男性的身影。
赫拉人男性與人類男性非常相似,幾乎只有透過基因檢測才能發現兩者的區別,而兩個種族的女性有著巨大的差異。
在赫拉人中,沒有人像人類女性這樣,身材纖細還有著優美的曲線。
伊芙琳來到阿芙的面前,道:“阿芙洛狄德,我是伊芙琳。”
阿芙抬頭仰望她:“見到您很高興,將軍,叫我阿芙就好。”
阿芙跟隨伊芙琳前往將軍府邸。
她將一直生活在那裡,除非伊芙琳將軍為她安排好她往後的命運。
將軍府已經為她準備好了房間,滿衣櫃的新衣服,還有專屬於她的大提琴,比她原本的那一把還要昂貴,音色更加優美動聽。
她住了下來,但沒有告訴她,她在這裡需要做的事情。
似乎什麼都不用做。
她只在最初的那一天見到過伊芙琳將軍,之後將軍便在沒有回過家。
最初的兩天,她終日待在房間,也沒有人來打擾,吃飯的時候會有機器人將食物送到她的房間,有需要的時候機器人也會及時出現,滿足她任何合理的要求。
第三天的時候,她膽子大了一些,走出房間去探索別的領域。
現在是首都星的五月,月季開得正盛,府邸坐落在月季花海之中,花香瀰漫。
阿芙在花叢之中見到了這裡的第三個人。
“你好,請問你在做什麼?”阿芙試探著問道。
那人和自己一樣,也是人類女性,正牽扯著一根沾染了黃色泥土的塑膠管子,開關開啟,水流從管子裡留了出來。
水源源不斷地被送入月季紮根的泥土裡。
那人回頭,發現是她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我在給我的月季澆水。早上好,我叫卡琳娜,你就是將軍帶回來的那位阿芙洛狄德嗎?”
“你可以叫我阿芙,他們都叫我阿芙。”
“他們是誰?”
“玫瑰園的所有人。”
“玫瑰園,略有耳聞。”
“嗯。”關於玫瑰園的話題點到為止。
整個府邸的月季都有一套全自動的澆水系統,但卡琳娜說眼前的這一片是她新嘗試的品種,很嬌弱,於是她親手打理這些花苗,至少得等到這些花適應了新環境為止。
她在太陽昇起來之前澆完了花,與阿芙一起回到府邸內。
阿芙第一次和卡琳娜吃了早飯,機器人為她們準備了牛奶、果醬和麵包,用餐完畢後機器人會將餐具收回。
上午,卡琳娜帶阿芙參觀了整個府邸,兩人將府邸的每一處都踏足一遍,這樣一趟下來,兩人的雙腿痠軟,回來後躺在舒服的沙發上,不想動彈。
阿芙靠在卡琳娜的肩膀上,問:“你在這裡多久了?”
卡琳娜想了想,回答:“我很小就在這裡了,小的時候,將軍在戰場上救了我,她將我帶到這裡,我就在這裡住了下來,到現在有十多年了呢。”
“那麼久啊。”原來將軍十多年前就已經上了戰場,“將軍看起來還很年輕啊。”
“將軍的年紀,唔,應該不小了吧,不過我記憶中將軍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赫拉人的壽命和我們不同,他們可以活300歲。”卡琳娜的話裡有些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自豪和矛盾的失落感。
“原來是這樣啊。”阿芙還有很多疑問,比如,“將軍這幾天都不在,她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卡琳娜嘆了一口氣:“將軍總是很忙,很少回來,即便回來了也不會待太久。”
阿芙暗自鬆了一口氣。
卡琳娜問阿芙:“你原來在玫瑰園裡過什麼樣的生活?”
阿芙回答:“那裡有很多女孩,就像我一樣,我們住在各自的房間,一間小小的四方空間,雪白的牆壁。房間裡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座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個可以用來練琴的小椅子。有時候還要和別的女孩去大教室裡上課,會有老師來給我們上音樂課和舞蹈課。”
“你喜歡那裡嗎?”卡琳娜很想知道。
“我們在那裡吃喝不愁,什麼都不用擔憂。”
卡琳娜還是問:“你喜歡那裡嗎?”
“不,我不喜歡,一點也不。”
“我明白了,阿芙,看來玫瑰園並不是一個好地方。”
當天夜裡,她和卡琳娜都睡下之後,傳來了飛艇降落的聲音,阿芙靠在窗前好奇地向外看,只見卡琳娜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大門口,迎接深夜回家的伊芙琳將軍。
不知怎麼回事,她也起床,跟了過去。
阿芙躲在沙發後面,對於這位不常露面,也沒有什麼交流的將軍她心底裡是有些發怵的,也不知這種恐懼究竟來源於哪裡,也許是不苟言笑的伊芙琳將軍身上的那股抹不去的殺伐之氣。
她發現卡琳娜一點也不害怕將軍,將軍剛才飛艇上下來,卡琳娜就撲了過去。她將頭埋在將軍的懷裡,兩個人親密地依偎著,咬著耳朵說著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話。
只是卡琳娜轉頭的時候,阿芙看見她的眼角帶著淚。她在哭,但是將軍俯身吻去了那一滴在月光下發出閃光的淚。
阿芙不敢過去。她的出現也許會打破花叢之中那股濃稠而自成一體的氛圍,她的出現會很不合時宜,她想。
玫瑰園裡面出來的孩子,都很會看氛圍,不然就是一個不合格品。
於是她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外面恢復安靜的時候,阿芙的心也落了下來,眼皮越來越沉,她即將進入安睡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是我。”
是將軍的聲音!
“請進。”阿芙驚醒,她坐了起來。
而伊芙琳將軍進入房間隨意地坐在椅子上,審視著坐在一團被子裡的,不知所措的阿芙。
就像她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將軍的眼睛泛著無機質的冷光,不外露一絲一毫的情感。
今天的將軍看起來很疲憊,夜已經很深了,整個世界都在沉睡,這個時候還醒著的人會顯得很孤單。
“卡琳娜已經睡著了,我深夜來訪,是有話要囑咐你。”將軍輕聲道,她背靠椅子,是一個很放鬆的姿勢,“接你的那天我沒有來得及和你說。”
“將軍請講。”
“卡琳娜說她很喜歡你,你很漂亮,也很有禮貌,這很好,玫瑰園裡最昂貴的一朵玫瑰,確實物有所值。”
阿芙低垂著眼眸,鴉羽般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她端坐著,認真地聽。
“我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在家,這裡只有卡琳娜和你兩個人,所以你只需要陪伴著她,這是你唯一需要做的。”
“要什麼程度的陪伴呢?”
“嗯……”伊芙琳沉思片刻,“就像是親人那樣,如果卡琳娜喜歡你,她會將你當做親人的,你只需要讓卡琳娜喜歡你,讓她不感到孤單就好。”
“我明白了。”阿芙點點頭,“我會做好的。”
“這並不難,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卡琳娜討厭的人。”伊芙琳接著說,“但是有些事情你要記住,卡琳娜喜歡花,你不要動她的花,澆水施肥那些她都會自己做好,如果你擅自幫忙,她會不高興。”
“我記住了,可是,為什麼呢?”
“她會覺得如果不是她親手照顧的話,她的花兒會不高興。”伊芙麗的臉上不經意間浮現出笑容。
她繼續囑咐:“更不要去摘她的花,實際上她是很大方的女孩,每天早上她都會給你的花瓶送來新鮮的花,每天的這一束,你可以隨意處置。”
阿芙看向床頭花瓶裡那束鵝黃的花朵,正散發出令人愉悅的芬芳。
每天早上機器人會送來一束鮮花,她以為那是機器人管家準備的,結果竟然是嗜花如命的卡琳娜帶來的。
“要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她很懂事,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可以的,請放心。”
“對了,不要在卡琳娜面前提起狗。”面對著阿芙的疑惑,伊芙琳解釋,“她的小狗去世了,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也沒有完全從悲傷中走出來,所以你不要提。”
阿芙重重點頭。
“我也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非常需要陪伴,阿芙,我將她託付給你,你可以做到嗎?”
阿芙其實有些不解,為什麼將軍會如此信任自己,但她相信自己可以滿足這些小小的要求:“我會做好的。”
伊芙琳並不多作停留,她起身,大步離開阿芙的房間,走的時候輕帶上了門,關了燈。
就像是從來沒有來過。
可阿芙卻再也睡不著了,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著眼淚,徹夜無眠。
只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她房間的月光知道。
這時候,阿芙十二歲,卡琳娜十八。
阿芙終於看清了自己真實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