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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跑到後院池塘,就看見幾個客棧的馬倌並各家的馬伕跌跌撞撞的從馬廄處奔來。盧雲青就近拉住一人,看他馬倌打扮,滿臉慌張恐懼,還神經質的大喊“有鬼!有鬼咬我的臉!”他額頭上果然殷紅一片,赫然是血!盧雲青忙問“發生什麼了,你頭上有傷口?哪來的?”那人伸手一摸,滿是鮮血,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簌簌發抖。盧雲青看了一眼嚇癱在地的馬倌,才發現他整個前襟都沾著淋漓的泥水和絲絲血跡,褲子的褲腳上也有斑斑點點的血痕,他知事情不好,運出輕功衝著馬廄飛去。
剛靠近馬廄,一股難聞的泥土混著馬糞的味道撲面而來,仔細分辨果然還摻著濃重的血腥。盧雲青靠近馬廄,就著草棚簷下昏黃的燈籠,恍惚看到棚子後牆梁下一個人影轉著圈遊遊蕩蕩,隨著寒涼的秋風微微側轉。“這……有人上吊了?”他有些疑惑,“怎麼會有人選在這種骯髒的地方?”盧雲青邊想邊靠過去細看,忽然一聲大叫並向後退了幾步,正撞在一箇中年人身上,那人問:“怎麼了!”盧雲青聽到人聲才稍微安心,轉頭細看這人,一身藍衣,皺著眉,頭臉上掛著細細密密的雨絲,衣衫已然溼透,滿臉都是疲憊之色,一手拎著把黑色長刀,一手抓住盧雲青。這時沿著後廊走來一個抱著禪杖,滿臉兇相的武僧和一個面板白皙但身形略顯佝僂的老儒生,跟在最後面的是那個神算景巽。盧雲青看到景巽,定了定神,指了指馬棚裡那個身影。“那裡,吊著個被剝了臉皮的死人!”
這時,店內的歌舞伎、樂師、小二也聽到了這邊人啼馬嘶,都匆匆圍了過來。盧雲青已經定下心神走到景巽身邊。見圍的人越來越多,景巽趕緊攔住一個小二,跟他說“不要讓大家再來後院,至少不要再踩踏後院的泥土,趕緊著人去報官。”小二依言去了。藍衣中年人和老儒生聽說要去報官,對視一眼。就這一眼已經被景巽收入眼底。
這時,那個滿臉兇相的武僧已經帶頭向草棚內走去,幾個燈籠同時照去,赫然見馬廄房樑上,靠近馬槽的位置背部朝外的吊著一個人,背影裙襬滿是泥漿,細看來穿的是玉郎閣舞姬的紗裙,鬢髮蓬亂,髮間的珠翠搖搖欲墜。和尚用禪杖輕輕推了一下,那背影盪悠悠的緩緩轉過來。看到這正臉,眾人根本顧不得馬棚內腥臭潮溼,齊齊吸了口冷氣。只見那屍體正臉一片鮮紅,兩個渾濁的眼球無遮無擋的嵌在眼眶中,其中一個彷彿被什麼東西劃破了,流出白色的液體,變得乾癟。眼瞼、麵皮、嘴唇統統不見了,甚至鼻子都少了一塊。白森森的一口牙齒裸露在外,略微張開的嘴,在和尚這輕輕一推下彷彿被脖頸上的皮肉牽動,下牙失去了支撐,忽的張開,一條黑紫的舌頭混著血水從口中流了出來。
饒是走江湖的武僧和殺伐的武者也不禁悚然。這樣的死法怕是有什麼深仇大怨吧,不然誰會這樣對一個女子?藍衣中年人正在打量屍體的眼神隨著她整個轉過來突然頓住,接著瞳孔急速收縮,眼眶發紅,握刀的手也忽然攥緊,身形彷彿要撲上去。忽然一隻保養的很好,但細瘦蒼白又略顯老態的手一把拽住了中年人,那位老儒生微微躬身壓低聲音道“先生怕是有所不適吧,這裡實在汙穢可怖,我扶您去外面井臺上緩一緩?”中年人彷彿被驚醒一般,所有的動作突然消失,有些失神的任由老儒生半扶半拽著他走出棚子。景巽到不在意這棚子內馬糞和血腥氣,只是這兩人的動作,多少有些奇怪,似是熟識又不想讓旁人知道。
景巽正要去搭訕,被盧雲青拉了一把,只得隨他去細看那具屍體。只見那屍身面容可怖,裸露的臉上血水幾乎還未流乾,淋淋漓漓的灑在衣襟和裙子上,又在潮溼的衣裙上暈開。腰間的荷包,手上的鐲子戒指統統不見了,一雙絲履也遍尋不著,只有素白的襪子上,後腳部分沾了不少泥水,前腳卻乾乾淨淨只有淋溼的痕跡;裙子背面一整片泥濘,正面卻只是溼淋淋有些水痕和滴下來的絲絲血跡;在小腿脛骨位置卻有一條橫著黑色印記;上襦微溼,不見泥汙。盧雲青指了指女子猙獰的臉上,那裡刀痕細碎,邊緣深淺不一,面部有的地方深可見骨,有的地方卻連面板下那層脂肪都未剝去。兩人不由對視,難道非一人所為,或是個刀法不流利的新手?二人又在周圍地下一片細細檢視,只見有幾個血滴和著泥點連成一線從後牆頂部起直到馬槽下,另有一處泥點從半牆高的地方出現,淋漓在牆上自成一線,其他的暫無發現。景巽示意盧雲青上房梁看看,盧雲青一百個不願意,生怕沾到屍首。兩人眼神鬥了幾個回合,終於耐不住景巽那個略帶嘲諷和鄙夷的小表情,盧小爺輕巧的躍上房梁。果然,房樑上對著院子方向那半邊滿是灰塵,但固定繩子的位置周圍到後牆的位置有幾處一寸來寬三尺來長條形的痕跡。盧雲青正要跳下來跟景巽說這個發現,就聽外面一片躁動,原來是府衙通判來了。
通判打著傘踱進後院,就看見井臺邊的藍衣中年人和老儒生,接著就是蹲在房樑上一臉幽怨的盧雲青,最後是站在屍體旁翻動屍身和立地念佛的武僧。通判當時臉色難看的喝道“你們是何人!為何翻動屍身還在房樑上四顧!來人,給我抓起來帶回衙門!”幾個衙役就從通判身後閃出,作勢要撲上來拿人。盧雲青嗖的跳下來,正站在通判面前,撣了撣身上的雨水,隨手甩了甩劍穗上的玉佩,對通判道“大人,在下盧雲青,不知您可否給我們個自陳的機會?總不好上來就拿人吧?”通判先是被他突然跳到眼前嚇的一個趔趄,隨後看見劍穗上那明晃晃的白玉,才要發作的臉上瞬間轉晴,竟然諂媚的道“這個自然,本官也不是昏聵之人,你們且先說說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