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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氣在柳翩躚的身體裡流動,一浪一浪往上湧。
“雞蛋就是雞蛋,碰什麼都不值得……”晏庭的話猶在耳旁。
要達觀,也要認命。要達觀,也要認命。她將花魁的口頭禪在心中默唸多遍,然後俯身去拾地下的碎屑。
柳翩躚做小伏低的姿態並沒讓竇雲蕊高興,反而平添了羞惱。
旁邊的小丫鬟仍在淌眼淚,竇雲蕊沒好氣地衝她叫道:“哭給誰看,礙人眼的喪氣玩意,杵在這裡幹什麼?”
叫聲把小丫鬟唬了一跳,顫抖著往後退,正踩在散落的栗子上面。腳底打滑,仰面倒地,半天動彈不得。
“你是特地跑來給我丟人現眼的吧?”竇雲蕊看到小丫鬟四仰八叉的樣子,氣撞腦門。
她張開雙臂,纖腰輕擺。金鞭瞬時抖落,如一盤靈蛇,自藤蔓下墜,半徑舒展擴大。
鞭梢捲動,挾風飛舞,蛇吐出信子,直奔丫鬟面門。
噼啪聲響後,柳翩躚背脊上的衣料破開一道口子,湮上了血。
被護在身側的丫鬟淚珠斷了線,慌忙檢視她的傷勢。
柳翩躚苦笑說道:“別哭了。你要再掉金豆,我就拿碗過來接著了……”
小丫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很擰巴。
柳翩躚抖落裙襬,對竇雲蕊說道:“既然是我得罪了人,大夫人又何必衝她撒火氣。她如此瘦弱,讓我於心何忍。”
竇雲蕊冷冷一笑,說:“我打我的人,你偏要礙事。也罷,我就替晏庭教導教導你!”
精鋼所鑄,金絲繞成的軟鞭撩起。柳翩躚閉了眼,聽到呼嘯的風聲由遠及近,擦著耳畔掠過。
再睜開眼時,她只覺劫後餘生,汗溼衣襟。
那一截長鞭鬆鬆散散,夾在晏庭的兩個手指之間,無論竇雲蕊如何用力也未扯動分毫。
身材嬌俏的竇雲蕊的聲音也嬌俏了。
“庭郎……”
這一聲讓柳翩躚汗毛倒豎,不覺打了個冷戰。
晏庭留意到旁邊人的小動作,斜睨了她一眼。
“你夠了吧。這樣鬧好看嗎?”他轉過臉對竇雲蕊說道。
“是下人不懂事。尤其是她!”竇雲蕊指著柳翩躚,說:“她拿著雞毛當令箭,捂住月例錢不放。還目中無人,以下犯上。”
“她拿的是我的令箭,捂的是府中銀錢。至於以下犯上,她不是你房裡的丫鬟,不由你管教。夫人應該還記得,這府中的主君是誰吧……”他的聲音冷冷的。
竇雲蕊的目光在晏庭和柳翩躚身上游移。
少頃,冷笑一聲,說:“庭郎,你還記得當初你是如何花言巧語說服我哥哥歸順皇朝的嗎?若不是西南封地支援,你還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落魄王爺,沒準已經被人害死了,和你的母族一樣,黃土埋青骨。現如今,你得了勢,就為了一個婢女和我作對嗎?當初,你和我也曾十分恩愛......”
柳翩躚聽到這番話,抬頭去看晏庭,他仍舊端肅站在旁邊,臉上神色不變。
她心內惶惶,道歉的話滑到了嘴邊。晏庭像是猜到她息事寧人的心思,豎起一根食指,制止了她。
他腕上用力,軟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蜷曲落入他手中。
“你這是幹嘛?嘯風索命鞭是我哥哥送我的禮物!”失了鞭子的竇雲蕊說道。
“你的婢女都是從封地隨你而來,你理應善待。我原本不願插手你房中的事情,但你打罵得有些過分了。今天我收了這鞭子,你哥哥馬上就到棲霞渚了,到時隨你去告狀。”說完,轉身出了月洞門。
一陣忙亂後,鬧事的人紛紛去了。柳翩躚終於得了空,趴到榻上等齊嬤嬤給她塗藥膏。
傷口不算深,但在她白皙肌膚的映襯下,顯出觸目驚心的紅。
齊嬤嬤口內嘖嘖,唸叨:“得虧我經過月洞門時聽見響動,搬來了救兵,不然你得多挨幾下了。”
柳翩躚聽完,側轉身子,嗔道:“嬤嬤這是在哪兒躲著呢?你既然知道我受了欺負,怎麼不過來搭救我……”
齊嬤嬤將她翻轉過去。
“我搭救你?我什麼歲數了?你還年輕,頂多受些皮肉之苦。我要是捱上這一鞭子,還不得傷筋動骨。”
柳翩躚籲出一口氣,說道:“那沒有我之前,嬤嬤是怎麼對付大夫人的?”
齊嬤嬤眼皮一翻,回道:“她反正是個麻煩人,我少不得要受些閒氣。不過呢,像今日這般發作倒還是頭一次。或許是因為你的模樣太好了。”
柳翩躚說:“我模樣好不好與她有何相干?她就因為這個與我為難?”
齊嬤嬤抿嘴一笑,說:“你模樣好不好自然和她沒關係,但和哥兒有關係呀。和哥兒有關係的事都和她有關係。”
柳翩躚聽得雲裡霧裡,嘆氣道:“算了算了,這個王府真不是個好地方,修羅和夜叉,正配一對。我還是趕緊攢錢開溜吧。”
屋外傳來叩門的聲音。齊嬤嬤辨識出聲音的主人,喊道:“臭小子,什麼事呀?”
門外的齊定生將金瘡藥放下,囑咐齊嬤嬤給柳翩躚敷上。
過後,他轉回前廳,告知晏庭,他的藥已經送過去了。
晏庭嗯了一聲,問道:“還說什麼了嗎?”
齊定生便將聽到的對話隨口轉述了。
晏庭手指擊案,半晌無話。
齊定生低聲問他:“赤火錢二和快手李八的事,公子你看要不要知會邊州總管曹大人。”
晏庭搖頭,說道:“大可不必。西南藩王馬上就到,我們先專心對付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