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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聽到前面動靜,趕忙跑了出來,賠笑道歉,吩咐樂師們謹慎奏樂。
他回頭檢視三位官爺的臉色,卻瞥見晏庭的目光鎖在柳翩躚身上,不覺有些吃味,心內悔恨,不該讓大美人登臺獻藝。
柳翩躚接收到晏庭的目光,並不避諱,急急與他對視。趁著顧大人言語的間歇,在胸前招手向他示意。
晏庭含笑瞧著她向自己唇語,檀口張合之間,翻來覆去只有一句:“不是我說的!”
他面向顧大人,說道:“如果顧大人接下來要說的話與公務有關,不妨先將閒雜人等清退吧。”
話畢,長袖羅裙並管樂絲竹匆匆退下,只留伺候茶水飯食的小廝,倚門垂首而立。
柳翩躚聽出晏庭的弦外之音是在稱呼她為閒雜人等,不免窩火。
眼下她無從得知他們的對話,只能消極等待,期盼那個顧大人要說的不是晏庭放走黑衣人一事。
外間屋內,顧大人接著說道:“就在王爺來的那天,有一隊西戎的兵馬在棲霞渚邊緣的噬魂沙漠裡被人盡數殲滅。”
晏庭雙目大睜,問:“有這等事?”
曹大人說:“路人皆知,王爺走南闖北,殲敵無數,引一眾人馬追隨。那日的對戰結束得非常之快,勝利的一方出手敏捷,應該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晏庭故意曲解他的話,裝作恍然的樣子,回道:“曹大人的意思是說,有人為了追隨我,殺了一群西戎兵向我示好?”
曹、顧二人互相遞了個眼色。
顧大人笑道:“西戎常常侵擾邊州,燒殺搶掠,致使邊境百姓流離失所。無論何人所為,都是大快人心的事。”
晏庭點頭稱是。
曹大人仍不放棄,說道:“王爺如果走官道進棲霞渚,到達的時間應該晚三日。王爺是不是選擇進入噬魂沙漠來縮短行程?在噬魂沙漠裡有否碰到這波西戎兵馬?”
晏庭的眼直視著曹大人,漆黑星眸裡透出沉靜的光芒。
“我的兵馬大部分走的官道。本王性子急,確實領著一小隊人馬經由噬魂沙漠到的棲霞渚。但是,只看見了漫天黃沙,沒瞅見過活人。真是可惜了,竟然錯過了這麼好的破敵機會,也不知道被誰撿了便宜。”
曹大人聽了,不自然地笑笑,片刻,將身子沉沉靠在椅背上,方道:“這就好這就好。我這裡還擔心,幸虧不是王爺的兵馬所為。我剛剛收到密旨,陛下正在與西戎交涉,以文治而非武力的方式解決兩方衝突。若是此時王爺傷了西戎兵馬,豈不讓陛下為難?”
晏庭呷了口茶,說道:“哦?原來陛下有新的旨意傳達。如此說來,本王沒遇到他們倒是幸事了!”
曹大人籲出一口氣,說:“是他人所為就好辦了。據我所知,王爺麾下兵馬的刀劍都有特殊的形狀。如此一來,西戎人就算得了屍首,查驗了傷口,也冤枉不了王爺。”
晏庭微笑說:“正是。”
曹大人摸摸鼻子,像在沉思,徐徐道:“若不是朝廷兵馬所為,那是何人呢?我是否要在給皇城的摺子裡提及此事呢?”
晏庭不露聲色,說道:“如果確有此事,自然當提及。”
三人一時無話,各懷心事扒拉兩口飯食。
突然,月桂樓門前腳步聲雜沓,一個衙役推門打千。
曹大人叱道:“不懂事的玩意,之前不是說過嗎?今天我和顧大人要為十六王爺接風洗塵,沒有重要事宜不要來打擾!”
衙役趕忙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兩句。曹大人聽後,臉色驟變。
晏庭斜眼打量他的神色,夾了口菜細嚼慢嚥,並不做聲。
顧大人看他臉上陰雲密佈,不由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曹大人收斂了情緒,也不看顧大人,反而轉向晏庭,語氣和緩地詢問:“王爺方才所說的大隊兵馬眼下走到哪兒了呢?應該很快抵達棲霞渚吧?”
晏庭放下筷子,看著他,說:“快了。曹大人為何有此一問?”
曹大人用帕子擦擦汗,措辭道:“王爺有所不知。邊州這地方因為戰亂頻發,又趕上幾個災年,一來二去,就有流民揭竿而起,落草為寇。距離棲霞渚最近的村鎮早先就被蕩寇佔領了。這支人馬由兄弟八人領頭,時不時侵擾周邊的店家商戶,幹些打家劫舍的勾當。被法辦的前駐邊軍官本已將其鎮壓,還斬了為首的當家大哥。誰知道怎麼回事,現在又蹦出來了,襲擊範圍還有所擴大……”
聽到這裡,顧大人的臉色也變了。曹、顧二人的家產大部分都置在棲霞渚附近的偃月鎮。
晏庭沒等他說完,便道:“我的兵今夜會經過偃月鎮,明日即可到達棲霞渚。”
曹、顧二人聽到偃月鎮時,精神為之一振。
晏庭打眼看他二人情狀,心內已知曉大半,笑了笑,說:“或者,我也可以派人快馬知會隊伍,讓他們暫留在偃月鎮掃平蕩寇?”
曹大人如釋重負,拍著晏庭的肩膀,說道:“王爺也知道,邊州總管府的兵馬有限,主要用來守護棲霞渚。駐邊將軍突然被法辦,這幫蕩寇一定是藉機生事。好在王爺來了,不然在下真不知如何是好。”
“曹大人客氣了,本王原本就是來補這個缺的。” 晏庭笑了笑,說:“曹大人剛剛說有密旨,本王來的匆忙,尚未收到朝廷來信,曹大人可否給本王檢視一二。”
曹大人想了想,說:“自然可以,這信原本就是給邊州官員的。”說罷,竟馬上取出密信交予晏庭。
晏庭細細看了,遞還給他,抹了下嘴巴,站起身背對二人,抽出腰間的玄色摺扇。
曹大人凝視他的背影,見他一襲錦衣,寬肩窄腰,烏髮在頂上打個髻,鬆鬆披散下來。此刻他抖指開啟摺扇,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天然的風流從身上漫出。
那摺扇由十八根扇骨構成,扇骨上端託著黑色的雁羽。晏庭手搖羽扇,半晌說道:“此等機密檔案曹大人還是不要貼身攜帶的好。類似今日的言語,日後還是在衙門裡交談為上。”
今日席間,晏庭一直謹小慎微,表現得十分謙恭。曹大人一怔,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發難,微笑說:“今日主要還是為了給王爺接風。再者,我們既然到了月桂樓,這裡自然已經清場,不會接待其他來客。王爺不必擔心。”
晏庭的笑浮在面上,吐出兩個字:“是嘛?”
話未落地,一道黑刃帶著鑄鐵的光,從二人面前擦過。
曹、顧下意識地閉眼躲閃。等他們再度睜開眼睛,就看見一直在門口伺候的小廝已經撲倒在地。那把短而有力的黑刃從左至右貫穿了他的頭顱。他瞬間嚥了氣,利刃深深嵌在腦袋裡,只餘首尾暴露在兩側的太陽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