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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歡意第一次跟著她媽媽來到謝家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小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連衣裙,怯生生地拉著她媽媽的手,看著面前偌大的房子和陌生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媽媽帶著她住在一個小小的公寓裡,家裡時常有各種陌生的叔叔出入。他們一來,媽媽就把她鎖在她自己的房間裡,讓她不要出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一個人在房間裡默默看書做作業。
八歲的時候,媽媽跟她說,她們有了個新家。
她把她帶到了新的別墅裡,拉著一個發福禿頭的中年大叔,讓她管他叫爸爸。
新家很漂亮,是個三層的大房子,裡面有很多很多房間。屋外還有一個精緻漂亮的小花園。
可是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家。
這個家裡,有一個兇巴巴的板著臉的叔叔,還有個總是愁眉苦臉含著淚的阿姨,他們常常吵架,那個阿姨也會和媽媽吵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敢躲在一邊偷偷哭。
謝宇恆不喜歡她。當著江蓉的面,他叫她乖女兒,裝作視如己出的樣子。可江蓉不在的時候,謝宇恆看都不看她一眼。
謝夫人也不喜歡她。背地裡,謝夫人總是叫她“小野種”,連帶著家裡的僕人們也這麼叫她。宋歡意小時候並不知道野種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她們都很討厭自己。
不光謝家的人討厭她,她自己的親生母親江蓉也不喜歡她。
江蓉生下她,原本是藉著這個孩子成功上位。可是還沒上位成功,孩子她爹就犯事被抓。
對這個失去了利用價值、反而會拖累自己的女兒,她從沒有好臉色,動輒就打罵她。
宋歡意在謝家,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在這段灰暗的歲月裡,她把謝遲當成了她唯一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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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比宋歡意大幾歲,長得十分帥氣,宋歡意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好看的大哥哥。
他們兩個不被重視的小朋友,房間都被安排在了別墅三樓走道盡頭,平時常常能遇見對方。
宋歡意就很喜歡跟在他的身後,甜甜糯糯地叫“哥哥”,想要跟他一起玩。
但謝遲每次都惡聲惡氣地叫她滾遠一點。
被訓斥一番的宋歡意也不惱,過幾天又繼續歡天喜地地跟在謝遲身後,想要找他一起玩。
雖然長輩們都不喜歡宋歡意,但是謝宇恆想要討江蓉歡心,江蓉又要在謝宇恆面前維持著自己賢妻良母的形象,所以明面上,兩個人對宋歡意並不算太差,經常給她買各種好吃好玩的東西。
謝遲從沒有得到過這些。每次看到宋歡意捧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房間,他總是翻個白眼,冷哼一聲。
宋歡意怕他難過,總在晚上偷偷敲開他的房門,抱著一些零食和玩具想要分給謝遲。
有時候謝遲會接過,有時候謝遲會推開她。
但是他從未表達過感激,仍舊對她惡語相向。
在謝遲看來,宋歡意就跟她的媽媽一樣,嘴臉虛偽而噁心。
不論宋歡意做多少努力,她始終是個破壞了他家庭,搶走了他爸爸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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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厭惡的情緒在謝夫人葬禮的那一日終於達到了頂峰。
那一天,謝遲伏在母親的靈柩前,哭得昏天暗地。
他爸爸卻斥責他不懂事,當著那麼多長輩的面不顧形象地大哭,丟了謝家的臉。
謝遲反駁了幾句,卻換來了謝宇恆在靈堂裡,對他一番拳打腳踢。
場面一度相當混亂。
是年幼的宋歡意護著謝遲,跪著求謝宇恆看在謝遲剛剛失去母親的份上,放過他。謝宇恆才罷了手,悻悻離開。
而謝遲卻甩開宋歡意的小手,惡狠狠地盯著她說:“宋歡意,死的怎麼不是你啊?”
從那一天起,謝遲便常常在看到她的時候,無比陰冷地笑著,在她耳邊輕聲說:“宋歡意,我媽死了,你媽成功上位,你是不是得意壞了?”
“宋歡意,死的人怎麼不是你呢?”
“宋歡意,我媽一個人在地下孤單得很,我送你下去陪她好不好?”
……
宋歡意知道自己的媽媽做了很多不該做的錯事,也心疼謝遲年幼便失去了母親,所以任他對自己百般辱罵,也默默承受。
她總覺得,這是自己虧欠他的。
她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也沒有辦法改變她母親的選擇。如果羞辱自己能讓謝遲心裡好受些,那她便也認了。
而謝遲卻變本加厲。他變著花樣,用各種惡作劇折磨她。看著她受到驚嚇時花容失色的模樣,他心裡就很舒坦。
宋歡意十二歲生日那天,謝遲送給她一個包裝十分精美的紙盒。
他溫柔地看著她,用無比寵溺的眼神對她說:“生日快樂,我的好妹妹,哥哥願你度過一個最難忘的生日。”
在他漾著柔情的眼神中,宋歡意滿心歡喜地開啟禮物。結果,盒子裡面飛快地竄出兩條鮮豔的綠色小蛇。
她從小便膽小,被嚇得魂不附體。
而謝遲卻看著她,心滿意足地放聲大笑。“宋歡意,喜歡我的禮物嗎?感到害怕的話,不如從窗戶裡跳下去好不好?”
宋歡意眼裡蓄滿淚,眼眶哭得通紅。
兩條小蛇鑽進了她的房間,很快就找不到了。
她心裡害怕,卻不敢找任何人幫忙。
宅子裡的所有人都討厭她。她媽媽如今又生了個弟弟,更是不想理會這個多餘的女兒。
如果不是為了維持自己溫柔賢淑的形象,她早就把宋歡意趕出家門,讓她自生自滅了。
這一晚,宋歡意怕兩條小蛇隨時鑽出來咬傷自己,嚇得抱著被子坐在門外,哆哆嗦嗦地度過了一眼,都沒敢閤眼。
第二天是週末,謝叔叔和她媽媽帶著弟弟出去度假了。她這才敢找來班裡和她關係比較好的兩個男孩子幫她來捉蛇。
還好只是兩條無毒的小蛇。有個男孩子從小家裡養一些爬行寵物,並不怕蛇。他很快就從床底找到了這兩隻小蛇,裝進盒子裡。見這兩條小蛇顏色翠綠,十分漂亮,他便準備帶回去養著。
宋歡意十分感激。
忙完了這些,她怕家裡人發現自己偷偷帶同學回家,趕忙送他們出了門。
回屋時,卻發現謝遲抱著手臂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陰沉,眼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