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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應樂申請了一份實習,他一直待在這家公司,從事著這份職業,沒有倦怠。
是一家民營化工企業,他的職位是銷售代表,主攻歐洲客戶,尤其是法國客戶。
這令易瑋瑜震驚異常。
因為李應樂從小的夢想就是科研。
高考他胡亂考了一通,後來又胡亂填報志願,最終錄取了從未想過的化學專業,而非心嚮往之的物理。但他的化學並非弱項,可以說他的每個學科都不是弱項,若他肯在這個領域深耕下去,必定有讓人望塵莫及的成就。
易瑋瑜一時無法接受他的自暴自棄。
儘管他在這家公司掙了很多提成,可他這樣的狀態,除了自暴自棄,沒有其他解釋。
他家底深厚,老人有高額退休金,他媽媽的食品公司仍在運轉,連鎖麵包店仍在經營,他死去的爸爸留給他大筆遺產,他沒有養家餬口的壓力,卻把掙錢當做唯一愛好。
易瑋瑜小心翼翼地問他:“你不打算出國深造了嗎?”
他看著郵箱裡的offer,冷淡地說:“我沒有這個打算。”
他從前明明有。
易瑋瑜承認自己是自私的,李應樂不出國,就意味著他們不會分開。對於此事,易瑋瑜除了驚訝和惋惜以外,還有一絲微妙的竊喜。
她沒有再多問,他也不喜歡她多問。
她的心態從不理解漸漸變成了放任,甚至享受他的自暴自棄。
然而,從日常相處中,易瑋瑜發覺他只是不想閒下來。
本科的課程十分寬鬆,有大量閒散時光,除了體育運動,他不喜歡參與任何學生活動,唯有找一份忙碌的實習,才能讓自己充實起來。
就算不忙工作,李應樂也會尋找其他事情做,比如學外語,他每天看著手機,學習法語和西語,易瑋瑜不知他學到了何種程度。
有時候他打電話或開視訊會議,從容不迫地使用著易瑋瑜聽不懂的語言,在語言的加持下,他得到了很多訂單。
一個週末的傍晚,易瑋瑜做好了飯,佈置好餐桌,李應樂還在對著電腦工作。
香煎雞扒和肉醬意麵是李應樂的,水煮雞胸肉配兩朵西蘭花和半個紫薯則是易瑋瑜的。
易瑋瑜走到書桌前,從背後抱住李應樂的肩膀,叫他吃飯。
無意間瞥見電腦螢幕,那上面正顯示他的工資單,在他合上電腦之前,易瑋瑜來不及數他一個月的收入是多少,只恰好看清楚了他的應繳個稅,有一萬多。
易瑋瑜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光個稅就有五位數,實際收入不知有多少。
李應樂有一個習慣,每個月發了工資,會大手筆給易瑋瑜購置行頭,多是鞋履包包和護膚品。
他的品味不易改變,因此易瑋瑜擁有了許多看上去差不多的奢侈品。
在這種讓人昏了頭的日子裡,有很長一段時間,易瑋瑜差點找不著東南西北。
她的舍友及時點醒了她。
前面說過,易瑋瑜和李應樂的同居生活是間歇式的,每個禮拜,她有三四天會回學校宿舍居住,一來方便上課,二來應付學生會偶爾的查寢。
那天夜裡,宿舍四人躺在床上,又開始了臥談會。
柯柯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之前就是她慫恿易瑋瑜穿性感衣服去勾引李應樂。
她直截了當問易瑋瑜:“你真的想和你男朋友過一輩子,還是隻喜歡他帶給你的奢侈生活?”
“我當然想和他過一輩子,這毋庸置疑。”
“可是你們兩個的差距實在太大,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能夠駕馭他一輩子?”
“我愛他,他愛我,這不就夠了?”
“你還是不要太戀愛腦了,除了給你花錢,他哪點像是愛你的樣子,你只是任由他打扮的洋娃娃罷了。話說回來,兩個地位不平等的人,就算有愛,也必定走不長遠。”
柯柯說話向來聳人聽聞,她沒談過戀愛,卻熱衷於裝出一副愛情導師的派頭,給身邊的人做情感指導。
可她這番話不無道理。
易瑋瑜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門不當戶不對是易瑋瑜和李應樂之間天然存在的鴻溝,是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
除去門戶之見,只衡量兩人的個體差距,亦是不容樂觀。
易瑋瑜暗暗地在心裡列了個表格,從多個維度去判斷自己和李應樂的優缺點,她自認為已經做到十分客觀,可李應樂的得分遠遠超過了她。
柯柯說得對,易瑋瑜和李應樂不在一個高度上,當這份感情褪去最初的激情,接下來要面臨的風險比任何一對情侶都高。
易瑋瑜不能不未雨綢繆,必須做些什麼去縮小他們之間的差距。
然而她只是個懵懂的學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學業上加倍努力。
易瑋瑜重新規劃了自己的時間,把重心從陪伴李應樂挪到課業上來,為了提高績點,能參加的集體活動,一個都不落下。
班裡的同學都奇怪:“你怎麼不去大學城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個大學城男朋友。
易瑋瑜笑而不語,因為從此以後,她要和眼前這些人搶奪獎學金和各種榮譽稱號了!
李應樂向來忙得沒日沒夜,他比任何人都後知後覺,直到公司又發了兩次獎金,給易瑋瑜買了些禮物,貨送到了,才發現她最近很少出現。
他先是給易瑋瑜發微信,易瑋瑜沒看到,等得不耐煩,才打電話。
“你在幹嘛?”他說。
那天是植樹節,學院組織植樹活動,參加的人可以拿到一個課外學分,這麼輕鬆的事情,易瑋瑜怎麼能錯過。
她笑嘻嘻說:“我在種樹。”
“回家來。”他說。
這不行,待會兒學院領導還要發表講話,還有大合照,來都來了,不能半途而廢。
易瑋瑜嘴上答應著李應樂,結果晚上才回公寓。
李應樂看見易瑋瑜的鞋上沾了許多泥土,頓時不悅,一句話也沒和她說。
茶几上放著幾個品牌購物袋,易瑋瑜連忙洗澡,把新衣服換上讓他過目,使盡渾身解數哄他,這才算完。
易瑋瑜趁機向他解釋自己要爭取獎學金的事,他很是不屑。
“獎學金能有幾塊錢?”
“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將來找工作,這是加分項。”
“破學校破專業,能找到什麼好工作,不如好好待在家裡享福。”
易瑋瑜只好就此打住,不再議論這個話題。
有時候她聽得出他是故意的,看著她失落,他似乎很得意。
後來,易瑋瑜如願拿了獎學金,自是十分興奮,喋喋不休和他分享了半天,他卻興趣缺缺。
他不喜歡一個出眾的易瑋瑜,只喜歡一個平庸的伴侶。
可是,在已經遠去的高中時期,他明明一直督促易瑋瑜上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