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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烊出差的這一週,平林來交流的市領導莊巖正在各區縣調研。
去了革命烈士紀念館和自貿區後,他第三個去的地方是白林山白林鎮。
八月下旬的一場場山火,把這片恭州綠肺都給燻黑了。這可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同樣的災難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雖是外省來掛職領導,但副部的級別擺在那兒,白林鎮當然是一點兒不敢怠慢。
考察調研方案、點位準備、保障工作、媒體安排、座談交流……各種文字性材料的起草,都是薛凜宜加班加點幾個通宵搞出來的。
雖是醫學專業出身,但學習能力擺在那兒,加上喜歡讀書思考,一個月的時間,薛凜宜就掌握了寫材料的技巧,現在已經成了白林鎮黨政辦主任的左膀右臂。
知是平林省來的領導,白林鎮黨委書記專門將來自平林的薛凜宜,也作為協助接待的陪同工作人員。
一方面想鍛鍊下薛凜宜待人接物,一方面聊起來同鄉也可作為一個話題,最主要的還是講話內容都是薛凜宜起草的,有什麼卡殼,人在身邊也好及時化解。
“凜宜,你認識莊書記不?”
擺放調研材料間隙,黨政辦劉主任隨口一問。
“那可不認識,人家是省上的領導呢。如果是七林市那可能還聽說過。”
薛凜宜淡淡一笑,如實回應,說完笑容漸漸消失,若有所思。
自己不認識,也許那個人認識。唉,提那個人幹什麼呢,現在自己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了,只是想起來還是有些許恨意和心煩。
明明小時候他是最疼自己的,明明是他告訴自己要身正行端,怎麼……怎麼不以身作則了?怎麼……怎麼還鋃鐺入獄了?
看著工作群裡越來越頻繁的領導到達時間報數,她邊擺放資料,邊盡力收回飛出去的煩亂思緒。
“來了!各就各位!”
聽見領導放哨,薛凜宜趕緊掃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沒問題了便小跑去領導身邊。
幾輛貼了公務車標識的黑色轎車在前領路,後面跟著一輛米黃色考斯特。
早就在白林山入口處等候的區裡、鎮裡、白林山管委會的領導們掛上滿臉褶子的笑容,齊齊向考斯特圍過去。
遠遠地看著一位身材高大,臉形方正,帶著眼鏡的領導下車同大家握手,不知怎的,薛凜宜就是提不起興趣向前湊,甚至有些排斥。
“凜宜,你家鄉的父母官來了,不上去做個自我介紹?說不定以後就給你調回平林去了。”
和她一同等候的一位副鎮長打趣地說著。
“我這等小兵,哪入得了領導法眼。”
薛凜宜抿了抿嘴角,強笑答到。畢竟,有那個人在那兒,她並不想調回平林。
莊巖臉上掛著不鹹不淡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邊聽著身旁陪同人員的詳細介紹,一邊時不時問幾句基本情況,提出工作要求和建議,並頻繁點頭以示肯定。
身旁有一位秘書似的小夥子,一手夾著錄音筆,一手拿著一支筆和筆記本時不時做一些莊巖講話的現場記錄。
周圍照相機和攝像機頻繁變換方位,莊巖淡定自若,談笑風生,不怒自威卻並沒有讓人喘不動氣的壓迫感。
在場所有人不得不感慨,領導的氣場確實穩重而強大,鎮得住場面。
在白林山山火現場考察完畢後,一行人回了白林鎮的會議室進行小型座談。
這便來到了薛凜宜的主場,她面上雖未有任何情緒變化,心裡卻是有十分緊張,生怕材料出什麼問題,或水平不高讓領導見笑。
她坐在鎮長身後,正好和莊巖面對面,發現這位莊書記有著自來卷的頭髮,灰白相間,眼睛不大,卻明亮異常,正在看似隨意又認真地翻看桌上的一份份材料。
“行,開始吧。”
莊巖掃視了一下全場,有座牌的位置已經都坐上一個個白襯衣了,一個二個都望著他等他發話。
“尊敬的莊巖副書記,各位領導,歡迎您們來白林鎮調研,何其榮幸!下面我先來彙報一下我們鎮的各項工作……”
鎮黨委書記得了莊巖指令,身子坐正,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
稿子準備了10分鐘的量,薛凜宜正緊張得看著對面的莊書記臉上神情,而莊巖正抬頭看著鎮黨委書記。
在目光的交替中,莊書記和薛凜宜有那麼一瞬間,碰撞在了一起。
許是覺得面熟,莊巖的眼裡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而卻被薛凜宜捕捉到的驚訝和在意,但她卻不知為何。
僅此片刻,兩人便分別移開目光,各自看向他處。
耐心聽完彙報,莊巖表示了肯定,接下來便隨意聊問起了他關心的一些話題,氣氛已不再緊張。
問到幹部培養時,黨委書記連忙拍馬屁,將市裡如何重視幹部培養,區裡又是如何高度重視和迅速落實,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說了一通,聽得區委書記笑容燦爛。
說完,見莊巖微微點頭,眼神掠過他身後,黨委書記極為敏銳,領導的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他都能琢磨出花來。
接著,便將身後的薛凜宜搬了出來。
“莊書記,您看我身後這小姑娘,才來不到三個月,就能獨當一面了。
巧了,她跟您還是老鄉,平林的,您們平林真是代有人才出啊!”
順勢又借薛凜宜拍了一把莊巖的馬屁,說完轉身給了薛凜宜一個眼神,示意她做好應答準備。
莊巖淡然一笑,倒不是對這個馬屁滿意,而是對這黨委書記領會領導意圖的能力,比較滿意。
他順勢問:“哦?不錯。姑娘怎麼稱呼?”
薛凜宜一個機靈哆嗦,立即起身站得筆直,像是軍訓時站軍姿一般,讓莊巖眼前一亮。
眼前這姑娘瘦瘦小小,樸樸素素,但可以感受到其內在充滿堅韌的力量。
而且,這張寡淡而堅毅的面孔,真是像極了一個熟人。
“報告莊書記,我叫薛凜宜,是平林省七林人,今年畢業於博京大學醫學院本科,定崗在市中區衛健委,現在白林鎮鍛鍊兩年。”
認真聽完姑娘介紹,莊巖嘴角上揚,一擺手,示意姑娘坐下說,別緊張。
“薛……凜宜,嗯,不錯,沒想過回平林建設一下家鄉?”
問完,莊巖彷彿關心兒女孫輩一般,露出一個略帶暖意和關切的微笑。
薛凜宜倒吸一口氣,眼睛左右轉動,一時無言,不知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