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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浮青天白日在屋頂上逛街,他猜測聖戎應該在聖主身旁服侍——這是前世還沒接替左副手時他的工作。
在澹浮喬裝打扮進入聖初之前,身為左副手的接班人、聖主信賴的手下,聖戎已經在聖初頗具聲名。
他比左副手更狠,心眼更多,但是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蛋總會讓不知情的人被其迷惑,最後掉入他編織的陷阱。
人畜無害並不是說明聖戎長得乖巧,由於身子骨在撿來之前凍了許久,落下了隱疾,加之很少出門,整個人瘦弱又纖細,在冬日受涼總會咳個不停,咳得厲害眼角還會泛紅,激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上挑的眼角平常並不會被發覺,因為聖戎會故意留些碎髮留在臉頰兩側,這樣他們第一眼只會先看到他眼下的小痣。
這樣一個身子嬌弱、充滿破碎感的小少爺激人憐愛的同時,自然會有人看他不慣。
澹浮聽說聖戎還未成為左副手的接班人時,總有一個人帶著一幫人欺負聖戎,美名其曰讓新人歷練,實則在做著教唆欺凌的事情。
澹浮到聖初那日,是聖戎剛成為左副手的日子,他站在前院,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們。
人群突然開始騷亂,澹浮順著一些人的視線和動作,看到那座高聳的聖塔立著一個人。
塔離他們不遠,就在他們前方,澹浮抬頭看,模糊的人影搖搖欲墜。
雖然模糊,但是也能看出那人已經瘦的皮包骨頭,周圍人竊竊私語,澹浮看了一眼聖戎,發現他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那個在塔上的就是欺辱他的領頭人。
澹浮不知道那人站了多久,但是他們抬頭沒多久,他就直愣愣地跳了下來,成了一團血肉。
濺射到澹浮的臉上、身上。他身旁的人突然嘔了一聲,一下子激起其他人的嘔吐慾望。
嘔聲不斷。
聖戎像無事人一樣,上挑的眼角不再藏掖,他眼下的小痣在陽光下顯得不是那麼黑,反而帶著一絲暗紅,就像血液已經凝固後的顏色,讓人在大白天仍覺得陣陣寒意。
“你們喜歡這個歡迎會嗎?”
“反正我很喜歡。”
聖戎走到他們這群新人跟前,笑眼盈盈。
“這是一個見面禮,我不希望你們會成為下一個。”
當時的左副手已經奄奄一息,所有權力已經由聖戎掌手,聖戎不允許大夫給左副手送藥,聖戎成為左副手的那個晚上,他看著左副手死在了他的面前。
到後來,欺負他的那幫人一個一個的消失了。
澹浮本來只是想著先閒逛一會,由著事情鬧大再去找人,畢竟這樣聖主那邊服侍的人也會大大減少,更方便動手,但是沒想到會在洗衣房看見聖戎。
他的穿著與前世大相徑庭,一身粗麻衣,磨得他的四肢和脖頸邊紅腫,手在水和皂角的刺激下皺巴巴的,關鍵是他還在刷恭桶。
烈日當頭,少年人滿頭大汗,一身的汗臭加之恭桶的味道,讓這個過去錦衣玉食的小少爺都快碎掉了。
刷恭桶,連前世的澹浮都沒幹過這檔子事。
聖戎皺著眉頭,鼻子裡塞了兩個布條,雖然動作不太熟練,但已經有自已的節奏,看來澹浮被發現那天就分配到了這裡。
“澹戎。”
聖戎抬頭,看到在屋簷上的澹浮,臉一下子就白了。恭桶也掉在地上,還打個滾,還未洗淨的臭水流了出來,搞得滿地糞臭。澹浮離得遠沒聞到;聖戎的鼻子雖然塞著布條,但是糞水灑在地磚上差點就濺到他的衣服上了,還是讓他的臉染上了青紫。
他站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澹浮,帶著討好的意味。
“ 哥救救我……我是被逼的!他們都欺負我!”他言辭懇切,眼眶已經泛紅,一張臉瞧著乖巧無措。澹浮自前世殺掉聖戎後,已經快忘了他以前最喜歡的弟弟長什麼樣了。
聖戎現在的樣子,剎那間把澹浮拉到了過去。
澹戎總是黏著父母親,他會用軟糯的聲音喊澹浮一聲“哥哥”,白白淨淨的臉上洋溢的笑容足以治癒世間所有一切。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父母親看不到的地方,澹戎變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變得沉默,眼裡透露著褚茨那時看不懂的情緒。
現在他知道了,那是不忿和被其掩蓋之下的怨恨。
為什麼會怨恨呢?
“我們對你不好嗎?”聖戎看到澹浮沉默了一段時間,突然問了一個他沒有料到的問題,愣了一下。
“算了,現在問什麼都沒用了。”澹浮跳下來,直接踹了過去。
聖戎被一腳踹到了地上,院子很小,他的後背捱上了臺階,硌的人生疼。
“你詐我!”
聖戎來不及起身,只能扶著臺階掙扎地挪開,吼叫道。
“他們對我好?我想要練武的事情一拖再拖,而你,他們的親生兒子卻可以……難道因為我不是親生的嗎?那我想練武有什麼錯,你們為何百般阻撓,讓我躺在那床上天天病殃殃地咳嗽!”
他聲嘶力竭,甚至都快啞了。
他似乎氣急了,說的話已經不經過腦子。
“他們都死了……如果你也死了,我現在在聖初就可以是唔——”
“夠了!”
澹浮聽不下去了,一腳踩在聖戎的喉嚨,控制好力度,讓他說不出話,才開口。
“你忘了每年的藥嗎?”聖戎眉頭緊皺,不知道是想起來了還是因為踩著脖子難受,澹浮不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自言自語,“那一天,本該是最後一次喝藥,那之後,你也可以跟我一起……”
“……”
“你被撿回來時太弱了,要先調理身子……我們不告訴你是因為怕你日日擔憂,倒不如什麼都不知道的好……誰知道……命運弄人不是嗎?”
看著聖戎臉色灰白,嘴巴顫抖,鼻子上還插著兩根布條,帶著幾分滑稽。
前世他們之間步步都是殺招,那個聖戎與這個完全不一樣,眼裡已經沒有了生氣,像一個被操控的傀儡,澹浮與他的最後一戰,本來是沒想殺了聖戎的。
那本來也不是最後一戰,只是死了父母的澹浮為了洩憤與自已的弟弟的一場比鬥。
是聖戎自已露出破綻,澹浮一時沒有料到他會這樣,陽燭捅進胸膛,聖戎卻笑的燦爛。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澹浮。
最後閉上了眼睛。
澹浮最後一個親人,死在了他的懷裡。
“算了,沒意思。”澹浮鬆開控制,聖戎也沒有起身,似乎被記憶控制住了四肢。
澹浮走了,聖戎把布條拿開,只是躺著看天,卻被曬得睜不開眼睛。
“好刺眼……”他眼淚糊滿了臉,“好刺眼……”
他嗚嗚嗚的哭,每個嗚咽裡都夾帶著對不起,只是沒有人會聽到他說話,也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