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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臉不大,三層小樓,白色牆面,白色門窗,拱形窗戶,略帶歐式品味。在周圍那些燈紅酒綠的商鋪中,顯得高冷獨特。門頭四個立體字:天華照相。正是當年天華大樓上的字。
這裡算不上繁華商業區,營業面積也就二百多米吧。和天華照相的名號似乎不相配,但能做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當年天華照相館雄踞市內主要街道街角,裝飾豪華精緻的三層樓房,一到晚上,射燈、門頭燈、燈箱字齊放異彩,尤其是設計新穎的櫥窗,多少遊客駐足欣賞。那是幾代天華人刻在心裡的驕傲。
唉,只能永遠留在記憶裡了。
天晴在新天華小樓外面,遠遠近近的觀賞了半天。
三個不大的櫥窗,左邊櫥窗裡陳列著三幅照片,全部是彩色作品。照片都是新拍的,但是從用光、影調、構圖、姿態上看,絕對是天華照相的風格。
門右邊的第一個櫥窗裡,都是黑白照片,一幅高調女士肖像,一幅低調舞蹈女孩的剪影,還有一幅中間調的雙人合影。
右邊的第二個櫥窗,天晴平復了一下心情,才仔細看過去。“照片手工上色”四個美術字懸掛在櫥窗高處,下面也是三幅照片,一幅是當前最盛行的個性寫真,一位年輕女士全身照,這是天晴在家裡上的色,小陳開車送取的。
另一幅是一位中年男士的側身肖像,典型的側逆光低調 。男士沉穩成熟,目光深邃。經過上色處理後,光感強烈,面部立體真實豐富,色彩過渡細膩中不失豪放疏緩。
“這傢伙,風格有變呀。”這幅作品讓天晴感到熟悉親切,也感到一絲驚喜。
另外一幅作品是天晴再熟悉不過的。這是當初馬洪剛創作的那幅倫勃朗的花神。天華停業時,李萍把它帶回自己家,後來送到天晴那裡。
小張去世那天,天晴百感交集,找出這張片,默默端詳,發現經過櫥窗展示之後,照片已經出現褪色,便開始細細的為它加補顏色。
加色過程中,天晴驚訝的發現,照片背景上,竟有一枚清晰的指紋。這一定是洪剛的。她回憶著洪剛往背景上拍顏色時那快速移動的手指,判斷這是無名指的指紋。她用無名指沾上顏色,輕輕地把自己的指紋蓋了上去。
然後,她哭了。為小張那愛恨交織的不幸命運,為自己多年的愛而不得,哭得幾乎崩潰。
因為答應小吳把所有跟她相關的工作都做完再離開培訓中心,所以天晴一直沒時間過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裝飾一新的天華。
也很長時間沒見到馬洪剛了。天晴抬頭看著三樓,有兩個窗戶亮著燈,她猜想,馬洪剛一定在那裡。
讓累了好幾天的員工,早點下班回家休息,馬洪剛一個人留下來,他需要把明天開業的準備工作都再捋一捋。
先把樓上樓下所有樣片、展示品、宣傳品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 又回到辦公室,擬了一份明天每個員工分工的詳細安排。
然後開啟來賓名單,認真排列介紹嘉賓的順序。這是他最近才學到的,來賓職務身份不同,萬一你介紹時順序錯了,就可能引來大禍,呵呵,這都叫什麼學問?不會還不行。
他的辦公桌臨窗,除了辦公以外,他還要在這兒上色幹活。他堅持張經理當初堅持的做法:領導,同時也是業務骨幹,不會幹活的人絕不能提幹進辦公室。
他身後還有一張臨窗的辦公桌,是給天晴準備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已經黑透,感覺天晴快到了。
他提前把這裡的大門鑰匙寄給天晴了,其它什麼都沒說。但他相信天晴今天一定會來, 這麼多年,他們倆人之間的心靈感應,就從來沒錯過。
這裡樓上樓下的裝修設計,他只給天晴看過草圖,後來的具體施工、裝飾、佈置,都是他一手操辦,不知道天晴會怎樣評價。他現在的心理有點像等著老師打分的學生。
從明天開始,他們將天天工作在一起,想到這就抑制不住的激動。
樓下大門響了,馬洪剛屏住呼吸,等待著。
天晴顯然是在一樓四處觀看,過了一會才聽見她上了二樓。能聽見她在二樓輕輕走動的腳步聲。馬洪剛心想,明知道我在三樓,你磨蹭什麼呢?
天晴對自己很不滿意,她沒想到,從開啟門那一刻開始,心情就變得這樣急切。她更沒想到,此時最想得到的,不是盼望了許久的無拘無束的暢聊,而是那個溫暖的懷抱。
她努力平復情緒,放慢速度,低頭看著樓梯一級一級向上走,直到樓梯走完。
抬起頭來,眼前是一雙展開的手臂,巨大的引力從那裡傳過來,天晴毫無抵抗力的被吸了進去。
第二天一大早,兩個人就開始忙起來。先把寫著“天華照相館重張開業慶典”的橫幅掛在大門上方,再把各界朋友送來的花籃擺在門外,接著又調好音響,把兩個音箱放到大門口。
橫幅、鮮花、音樂,一下喜慶氣氛就出來了。
職工們陸陸續續來上班了,換上統一的工裝,個個精神抖擻。這些職工全部是天華的老職工,被天華重張的訊息召喚回來的。
他們之中有些人在這幾年裡一直幹著一些臨時性的工作,聽說天華重張就找過來的。也有些人是放棄了待遇優厚的工作奔赴而至。還有些是馬洪剛和天晴努力儲存下來的業務骨幹。
大家都是懷著對天華照相的一份熱愛,一份希望而重新聚在一起的。
原天華的人員都收到天華重張的訊息,今天能來的都來了,老友相聚,氣氛十分熱烈。
王秋生端著記者的專業相機給大家拍照,小趙打趣說,“我看這王大記者這麼多年也沒什麼發展,還是青松幫老大的派頭啊。”
本以這句話會引起鬨笑,哪想到卻觸動了多數人的傷感線,“哎,青松幫剩不下多少人了。”
蘇玲玲也從國外趕回來了,她這次回來一個是參加天華重張盛典,在一個是要喝師傅師孃的喜酒。她來到現場,第一件事就是找天晴。 “我師孃呢?誰看見我師孃了?”
有人不知就裡,疑惑的問“誰是你師孃啊?”
玲玲一眼看到李萍,連忙大聲打招呼,接著問:“我師孃在哪呢?”
李萍見到玲玲非常高興。回答了一句話,說明了她和玲玲的關係。“你師孃跟我師爹在一塊呢。”有人聽了這句話推算半天,也沒弄懂她們是怎麼回事。
今天來參加天華開業儀式的領導真不少。方方面面,與天華有這樣那樣關係的都來了。
開業儀式設計的很別緻,在門前的小廣場有一個簡短的儀式,市商委領導致賀詞。其他什麼剪綵揭幕都不搞。
然後就是天華開拍儀式,由天華第一攝影師為每位領導拍攝一幅肖像。為此第一攝影師馮翀和他的助手小陳正在照相室裡做著各種準備。
小廣場上,電視臺記者的攝像機已經架好了。王秋生和另外幾位記者也都站好了位置。
各位來賓都到位了,音箱裡音樂一停,儀式開始了。
馬洪剛站在人群中間,向大家點頭行禮,開口說道:“天華照相館重張開業儀式現在開始,首先請大家一起,向為天華照相鞠躬盡瘁,奉獻一生的張可文經理、劉振明書記默哀。”
人們都默默地低下頭去,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微風吹動門上的橫幅,發出輕輕地響聲。像是喃喃私語,像是低聲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