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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之後,他不死心,回到上海就去了天寶酒店,但是裡面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地下一樓的夜總會已經拆得不成樣子了,一幫工人在裡面裝修,他問工人幹什麼,人家跟他說這兒要搞一個健身會所,原來的KTV五一之後就關張了。
他又衝到6樓小雅那間專用的房間,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門,倒是驚動了正在邊上打掃的一個服務員,服務員跟他說,下面關了之後,吳小姐倒是還在這裡住,也沒再做什麼生意,前幾天好像聽說她走了,現在這房間就是普通套間,要住的話只要三百八十八了。
李子期哪顧得上聽這些,只是一個勁兒問:你知道她去哪了麼?
小服務員一臉無辜的表情,搖著頭說不知道。
李子期又找到老朱的辦公室,老朱對這個常來找小雅的小夥子有點兒印象,給他沏了杯茶,然後很認真地告訴李子期,他的確不知道小雅去了哪裡,但是小雅走的時候跟他說,她會照顧好自己,請老朱放心,也特地關照了一句,如果有人來找她,就將這句話轉述給來人。
李子期絕望了,回家後連著幾天茶飯不思,一遍一遍撥小雅的手機,電話裡面傳來的聲音永遠是: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慢慢地,李子期也想明白了,小雅的確是為他好,她畢竟是一個妓*女,她不想讓他一輩子活在這個陰影之下,他開始拋棄一切雜念,發奮學習,他不想讓小雅失望。
他時常會拿出那張和小雅的合影,回味當初在舟山那美麗而短暫的幸福時光,有時也會下意識地撥打小雅的手機,但是仍舊是關機,李子期很奇怪,他知道如果是停機時間太長,這個號碼會變成空號的,這說明小雅可能辦了停機保號的業務,那麼她早晚還是會用這個號碼的,這也給李子期留下了一點殘留的希望,他相信小雅的電話總有一天會打通。可是她為什麼要留著這個號碼呢?難道她是在等一個人的電話嗎?這個人會是她所說的那個最愛的人嗎?
李子期想得頭大如鬥。
又一年過去了,1997年6月,剛剛結束大三生活的李子期得到了一個好訊息,學校方面跟德國波恩大學合作,每年會互派一些優秀的交流生,李子期因為在過去的這一年裡面表現和成績都非常出色,加上老爸也使了點力氣,國際法系僅有三個名額,分到了他一個。
過去之後是先學一年半到兩年語言,然後可以直接在那邊申請實習和畢業論文,續上這邊的學分,就可以拿著波恩大學的畢業證回國了,但是更好的選擇是繼續攻讀碩士,這樣至少要在德國呆五六年。
簽證下來的那天,是8月20號,老李張羅了好幾桌為李子期慶祝,也算是餞行,兒子考上大學的時候他心思還沒完全回來,所以沒怎麼好好給孩子慶祝,到了這一次,說什麼也得給大傢伙看看,我老李的兒子多爭氣!
吃完喝完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李子期回到房間,看著已經打包得差不多的行李,有些感傷,後天他就要離開這片生養他的土地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回來,心裡多少有些戀戀不捨。他掏出手機,想最後再試試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
聽筒裡傳來的竟然是嘟—嘟—的長音,電話通了!李子期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定睛看了看顯示屏,清楚地顯示著吳小雅的名字,證明這個號碼沒有打錯。
電話那頭傳來了那個夢裡縈繞耳畔千百回的聲音:
是你嗎?
李子期欣喜若狂:是我,是我!小雅,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子期啊!
恩,我記得。小雅淡淡地說
你這一年去哪裡了?我要去德國了,已經拿到簽證了,後天就走了,得去四五年呢!你還好嗎?李子期興奮過頭,說話都有點兒語無倫次了。
小雅說:恭喜啊,祝你成功!我挺好的。
李子期說:我好想你啊,你在哪,我想去見你一面,好嗎?
小雅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我不在上海,你還是一路多保重吧!好嗎?
李子期衝動了,說:小雅,我回來後跟你結婚,你等我幾年,我回來一定娶你!
小雅說:我有老公了。
李子期只覺得手腳冰涼,整個人瞬間就軟了下去,過了半晌才說:那我不打擾你了,我走了,你多保重啊!
小雅說:恩,我會的,你也一樣,一路平安!說完就掛了電話。
李子期再也控制不住了,對著電話大喊:吳小雅,我恨你!說完哇哇地哭了。
小雅沒有說謊,此時的她的確不在上海,但是是一座離上海很近的城市—蘇州,而另一件事情是有水分的,那就是她所謂的老公,一個比她大23歲的臺灣商人,叫劉嘉明,也就是小雅說過她最為感謝的四個男人中最後那一位,此時他已經登場一年多了,而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得回到96年的4月,李子期帶著小雅去朱家角公墓看完她父親之後說起。
那天以後,李子期回去埋頭啃書本,備戰期末考試,有差不多3個月他一直沒聯絡小雅,所以並不知道天寶這邊發生了這麼幾件事。
頭一件,是浦東分局領導班子調整,調來了一個女的一把手,以前是個全國英雄模範,曾赤手空拳制服三個持槍歹徒,綽號女金剛,她上任第二天,老朱就接到他的內線,那個副局長的電話,人家在電話裡說得言簡意賅:
趕緊關門,把那幫小丫頭弄走,越快越好。
老朱不明就裡,問:能再通融一下嗎?
那邊不耐煩地說:你要是不怕判你十年八年的,你就去通融,老子反正是不管了。
老朱認識這位爺有些年了,知道他一般不太瞎說,只要他能夠擺得平的事情他都是輕描淡寫的,這次說這麼重,估計肯定動靜兒小不了。又去別地兒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新來的女局長對於賣*淫嫖*娼極度仇視,大概與自己的丈夫出去鬼混過有關。
有個當警察的朋友曾經說起過,女警察對殺人越貨、搶劫販毒的男犯往往是很客氣的,甚至有時還會主動關心和照顧他們,噓寒問暖的,處處體現著人民警察的風度和氣度,可是對於那些賣*淫的小姑娘,則是相當不留情面,稍微看不順眼,揪頭髮,抽耳光,打趴下之後再拿高跟鞋直接就往臉上踩,反正男人打女人下不去手,女人打女人可沒什麼好顧忌的。
最後這個朋友由衷地感慨了一句:都說最毒婦人心,真是不假啊!
所以老朱沒敢再抱什麼幻想,把大家叫一塊兒開了個會,派了一圈紅包,然後請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總之這個夜總會這些年這麼火,全仰仗各位了,深表感謝。如今曲終人散,還請大家見諒,好生奔個前程,咱這就祝福各位了。
當然,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有賭咒罵孃的,也有淚眼婆娑的,還有死乞白賴找老朱鬧著不肯走的,老朱說你不走也行,反正這個場子是肯定要關張的,你要非賴這兒不走那就做服務員好了,一個月包吃住,五百塊。
那姑娘傻了眼,靠男人養了這麼些年,現在要叫她再去做服務員,一個月累得半死掙那點錢還不夠買件裙子的,乾脆殺了她算了,於是掉頭就走,再不糾纏。
小雅默默地回到那個套間,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聽起來這次事情是比較嚴重,去別的場子做可能也會出危險,她可不想進去了被那些無處發洩的女警察揪著頭髮扇耳刮子,但是該去哪兒呢?
這時候,老朱推門進來了。
小雅朝他笑笑,問:老闆,您說我該去哪呢?
老朱說:我正好要跟你說這個事兒。
老朱說,別人他無所謂,場子既然關了就讓她們走就完了,但是一是對小雅比較有感情,二來也知道小雅當初就是無家可歸才投在他這個酒店的,所以他叫小雅不要著急,場子雖然關了,可以先在這兒住著,願意跟以前一樣幫著做做衛生,打掃打掃房間也行,先不用搬到那個地下宿舍去了,畢竟樓上套間條件還是要好多了。他還聽說現在很流行健身,很多酒店都有健身中心,他打算把下面改成個健身會所,以後開業了,還可以讓小雅去那裡上班,就小雅這身材,教個什麼形體啊,塑身啊,綽綽有餘。
小雅很感激,連聲說謝謝,至於以後去不去健身會所上班,還是先考慮幾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