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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寒不知道小惠和小靖所瞭解的這個世界究竟有多醜惡,但他知道這已經是一個喪失人性的世界。人類被當作工具,失去了自由的意志,失去了反抗的權利,被當作實驗體甚至是……電池……來榨取計算力。
這就是將地球交由人類統治的下場嗎?子寒在無數科幻小說中看到過人類被自己所造出的高科技產物(比如人工智慧)所統治,卻沒想到展開在他面前的現實比小說更為驚悚——人類被自己的同類完完全全地、居高臨下地統治,利用,剝削,變成機器的已經不再是高科技產物了,而是人類族群的一部分。人工智慧從未覺醒,覺醒的是罪惡的人心。
“既然想清楚要離開了,我們就趕緊吧。”子寒最後看了一遍整個17區發電機的地圖,牢牢地記在腦海裡,決定帶回去後再和大家一起研究出最佳逃生路線,然後便和小惠一同商量回到意識空間的方式。
“據說,在我出生之前,17區停過一次,但只停用了三天。”小惠說。
“是因為什麼停用,又因為什麼啟用的呢?”子寒問。
“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似乎是投入使用後的沒幾年,MAS系統負荷過載,所以總部決定下調每個區的重啟負荷閾值,於是便接連將30個發電機逐個停用、修改、恢復。”
“這樣……所以這次的執行故障是前所未有的……”子寒思索著,這樣的話就無法預測何時能夠重新啟用了。等等,剛剛小惠說到MAS系統,元世界也是使用這套系統的嗎?
“你剛說的……MAS,指的是 Mem System (記憶整形系統)嗎?”子寒問。
“那是什麼?MAS就是 Master (主人、控制的意思)的縮寫。”
子寒心裡暗笑一聲,原來那些頂著記憶整形系統名稱的人也被騙了,對於元世界的主人來說,MAS就是對他們的稱呼,就是他們控制所有不自由人類大腦的系統。因此,運營記憶整形所的金主們等於說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可憐傢伙。
“沒什麼。”子寒答道,“這麼說來,必須要讓他們查出些故障才行。”
“弄壞一臺電力艙?”小惠提議。
“不行,這麼多天都沒有查出裝置故障,突然多出一臺壞的機器,太可疑了。”子寒邊說邊飛快地動著腦筋,其實他腦海中一直有一個方法,可是……
“小惠,如果發現有人形電池覺醒,會怎樣?”
“你要幹什麼?……不行,他們一定會銷燬你的!那誰來救我啊?”
“我只要裝作神智不清,他們就會以為是整套MAS系統裡的一個小故障,壞了一塊電池,換新的就好,17區不會受到影響,我把我在這裡記住的一切,想好的所有作戰計劃全部傳輸給我的同伴,她們會回到17區,然後和自由軍團一起回來救你。”
“同伴?他們的意識全都處於休眠狀態,你怎麼傳輸?”
“還有兩個醒著。”
“什麼……不行,不行,我不要你死。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小惠跪坐在床上,情緒激動。
“自由軍團的每個人都很厲害,他們都會是你的希望。”子寒擺出一個微笑,這個笑容裡包含著太多的感情,為17區全員的自由而犧牲的決心、為抗議元世界暴政而透出的希望、為想出能夠拯救小惠而得到的安心、只是……自由後的妹妹子柔,或是弟弟子彬,將見不到他了……這又令他有些傷心。
小惠還在不停地搖著頭,想讓子寒打消這個想法。“我們再想想別的方法,一定會有更好的方法的。”小惠說。“你等不下去了不是嗎?”子寒撫摸著小惠的臉龐。“不是的……我可以等的,可你不能死,尹先生知道了一定會銷燬你的。”
子寒深情地看著小惠,停頓了幾秒後,說道:“我們都很清楚,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你再等下去就能出現新的辦法和希望的。”
小惠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兩人都擁有絕頂聰明的大腦,要有別的方法,早就想出來了。
“就這樣決定了,好嗎?臨走前,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子寒低垂眼簾,“我想見見我的妹妹,也可能是弟弟。”
面臨死亡的子寒,在人生的終點只想知道,他的親人究竟是夏子柔,還是夏子彬。
小惠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抹著眼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卻又哭了起來,“這不重要的……”
“你說什麼?”
小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其實是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你能查到我妹妹的電力艙編號是嗎?”
小惠早就聽子寒講過這個故事,所以她也早就查到了子寒所指之人的編號,可這……如果子寒知道自己如此重視的人只是……小惠雖然知道這天早晚會來,但就是遲遲沒有準備好,現在的她只能背過身去,不敢看子寒的眼睛。
“怎麼了小惠?你回答我呀?”子寒也被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右手手臂懸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搭上小惠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
小惠抖動得很厲害,仍舊不願轉過身來,但她終究開口了。
“我……我帶你去。你答應我,看到什麼都不要失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