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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一邊給關梔做飯,一邊思忖著要如何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那些糧食帶出涇河村。
小小的身影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一會兒切菜淘米,一會兒燒火和麵,被熱氣燻得汗流浹背,但那雙漂亮的杏眸卻是亮晶晶的。
如今災荒當道,難民大範圍流竄,路引和身契便也沒了絕對的限制,他正好藉此換個新身份,一舉脫離關家童養夫的名頭。
思及此,林知予忍不住勾了勾唇,眼底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
盛好粥,又從衣服裡將那灰色瓷瓶拿了出來,倒到關梔的碗裡,攪和攪和。
不放心地湊近聞了聞,確認沒有異味兒後,便深吸一口氣,平緩住愈發加速的心跳,這才將吃食端了出去。
剛準備進屋,入目卻瞧見關梔修補破舊傢俱的忙碌背影,因為天太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溼透,浸染開一片深色,她卻毫無所覺地繼續忙著手上的東西,神色間滿是認真,瘦削的背影在這一刻彷彿是能撐起這個家的脊樑柱。
而在她的身邊,一個嶄新的木凳正擺放在那裡。
林知予滿是殺意的心忽地被眼前這一幕觸動了一瞬,原本迫不及待的步子也無意識放輕了許多。
等關梔注意到他時,他正回過神來一臉懊惱地嘀咕著罵自個兒。
關梔樂了,原以為這傢伙只會嘀嘀咕咕地罵她,沒想到連自己也罵。
許是她眼底的笑意太甚,林知予耳尖不禁一紅,心中氣狠狠地腹誹道:笑笑笑!馬上就送你下十八層地獄,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飯做好了。”他垂著腦袋進屋,將飯菜擺在桌上,悶聲悶氣地說道。
聞言,關梔放下手中的工具,提著身側的新板凳走了過來。
林知予頓時變得緊張了幾分,目光總是不著痕跡地留意著關梔,心底莫名開始發虛。
原以為關梔過來會直接端起碗吃飯,誰成想下一瞬腦袋上卻傳來一陣溫柔的輕撫,帶起些許酥麻,讓他徹底僵住了身子。
從小到大,迎過來的都是拳腳相加的毆打,鮮少有人這般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除了……關梔……
他心緒複雜,這幾日的關梔真的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清冷而柔和,對他也分外和顏悅色,時不時如同這般揉揉他的腦袋,只可惜……
一切都太晚了。
他心中積攢的無盡恨意,不是區區一兩次小恩小惠便可以抵消的,唯有關家的人死絕了,才能消他心頭之恨。
恨意瀰漫間,一道含著笑意的清潤聲音響在耳邊,“辛苦知予了。”
桌上的菜一一符合她今早“無理取鬧”的要求,所以關梔毫不吝嗇地給予了小傢伙肯定。
含著笑意的聲音少了幾分先前的清冷,落在林知予耳朵裡,帶起一陣酥軟,分外好聽。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辛苦,林知予腦袋一片空白,略有幾分無措地搖了搖腦袋,“不辛苦的……”
當然不辛苦了。
只要能殺了關梔,哪怕再辛苦他也願意。
林知予無措乖巧的模樣成功讓關梔彎了彎眉眼,心中暗歎這小傢伙還挺乖,性子軟糯,不記仇,除了偶爾抽風愛飆戲外,氣急了也只會嘀嘀咕咕地罵上幾句,還不敢讓她聽見。
小小年紀,便有一手好廚藝不說,人也勤快能幹,稱得上一句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若有這麼一枚小弟弟,好像也蠻不錯的。
關梔心中慰貼,將新做的凳子放在他面前,說道:“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這凳子,可是她專門給他做的,免得兩人又得蹲在地上吃飯。
林知予微愣,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凳子,垂落的眸底神色莫測。
“愣著幹什麼,坐下吃啊。”關梔催促。
林知予聞言坐了下來,抱著碗默默喝著粥,目光卻一直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關梔,見她終於端起了碗,捲翹的睫毛頓時顫了顫,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竹筷。
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變得緊張許多,心底既期待又略感心慌。
在林知予巴巴地注視下,關梔喝了口粥,然而下一秒,她卻忽地皺緊了眉頭,將口中的粥吐在一旁,低沉的眸光落在碗裡。
見此,林知予身子禁不住一抖,手中的竹筷“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不、不會被發現了吧……
他強自鎮定,努力壓下心底的恐慌,問道:“怎、怎麼了?”
卻不知自己開口的聲音抖成了什麼樣兒。
“你往粥裡放了什麼?”怎麼一股子怪味兒。
一句簡單的問話,卻讓林知予瞬間慘白了臉色,漂亮的杏眸滿是被發現後的心虛和害怕,瞪得溜圓溜圓的,眼尾也慢慢變得溼紅。
他攥緊手,壓著想要逃跑的衝動,做最後的狡辯,“沒、沒放什麼啊……”
關梔本是正常一問,但此時見他心虛地躲閃著自己的目光,一副做了壞事生怕被發現的模樣,忽地蹙緊了眉頭。
垂眸緊緊盯了他良久,將粥推到他面前,聲線恢復了清冷,“既然沒放什麼,你自己嚐嚐。”
啪嗒!
這下不僅是筷子了,人連帶著凳子都倒在地上,抖著瘦弱的肩頭將自己埋在了地上,周身滿是驚恐。
被發現了!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怎麼會,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跪什麼?”關梔徹底沉了臉,心中的猜測被證實,她直接被氣笑了,沒好氣道:“起來,喝了!”
林知予聞言一抖,知道求饒沒用了,緊閉的雙眸落下一行清淚,猛地起身狠狠衝向關梔,緊緊抱住她勁瘦的腰肢,“姐姐……”
“嗚嗚……你別這麼兇,知予怕嗚嗚……”
關梔:“……”
她真的被氣笑了,都到現在了還給她來這一套!
真是好極了!
她試圖將他從懷裡撈出來,奈何這傢伙抱得極緊,一時竟扒拉不開。
“林知予,鬆手!”關梔徹底沉了聲色,絲毫不為他可憐兮兮的求饒而消氣。
林知予心感絕望,被關梔握住手臂猛力拉開,面如死灰地看著眼前的那碗粥。
“你自己交代往粥里加了什麼東西,還是親自喝一口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