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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良人這個人很怪,心裡總是告訴自己不要打探別人的內心。
可不知道是錦衣衛這份工作的性質,還是他天生使然。
從小就對人們心中最深處的東西好奇無比。
比如,東村的懶漢為什麼可以娶到賢惠的婆娘,還每日醉酒後打罵對方。
豪紳的土地總是不見少,租地的佃戶每年辛苦的播種、灌溉,還過得入不敷出。
這是他小時候想不明白的問題。
隨著對這個世界的熟悉,他腦海中隱約明白了一些。
錯了,很多地方都錯了。
顧良人覺得不對,書院的教習說的不對,很多事情都不對。
不對的事情,就不應該存在和繼續。
在這一點上他和安寧出奇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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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一段談話隨著安寧的一句髒話結束。
顧良人很自然的轉移了話題:“你準備一直在書院做門房?隨便到軍部都能找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何況你的身手是那麼的好。”
在他看來,安寧這個人有著跟這個爛掉的世界不一樣的特性。
雖然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隱瞞的東西,但是光憑著一手打架的本事,想來要活的舒服些,也不會太難。
“我在書院當旁聽生。”
安寧轉過身:“反正我手裡還有點銀子,先把這兩年的課程聽完再說。”
“旁聽生可拿不到書院的舉薦信,而且你知道不知道你將來究竟要做什麼?“
隨即深吸口氣。
“是做一名江湖人士,路見不平一聲吼,還是進入軍中,拼出個大好前程?總不能是進入書院做一名教習,那樣不免太可惜了些。”
安寧坐起身來,看著對方說道:“我以前想做一名維修機甲傀儡的匠師,後來改主意了,想把書院的推薦拿下,哪怕只是維修這一個學科的,然後在找一家大一點的作坊,不管將來能升到什麼位置,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那就不錯。”
安寧有些出神的說出了自己的理想之一。
一個逃犯,平靜的過活,是最美好的下場了。
他有很多事想做,可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很多事都是痴心妄想。
顧良人聽出了他口氣中的沉重,沉默片刻後忽然說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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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沒有出乎顧良人的預料。
清晨時候,大理寺接到了錦衣衛的命令。
兩個人走出了牢門,那些獄卒跟顧良人開著玩笑。
顧良人回罵了幾句。
顧良人駕駛著馬車將安寧送回了書院,靠在馬車邊上看著早起的女學生們,盯著對方的曼妙身軀。
嘴裡卻說著味道十分嚴肅的話:“最近這些天,不要出校門,你小心一些。”
墨家把這件事壓了下去,但是他可不會白痴的以為,那對瘋子兄妹會這麼輕鬆的放過自己。
顧良人隨後說道:“我就不用你擔心了,堂堂的錦衣衛最年輕的千戶大人,想對付我,點先要想想他有沒有那一口好牙口。”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主動招惹那對兄妹。”
安寧正要走進書院的校門。
忽然停住了腳步。
回頭認真的說道:“也許你有你的理由,不過那對兄妹確實也該得到教訓,所以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代表的是,不要再利用自己第二次。
顧良人嘴唇微微向下,好像被拆穿把戲的頑童,心裡想著,自己這個兄弟不大的眼睛,果然夠厲害,自己還是沒能瞞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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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來得比以往都要早一些。
長安城東街的集市上,一間叫做胭脂鋪的胭脂鋪內。
顧良人打量著周圍的胭脂,從眼神中透露出的認真程度,彷彿是在給自己最愛的姑娘挑選禮物一般。
一個滿臉陰柔氣息的中年人正在櫃檯後撥打著算盤。
“你說這滿城的碟子,你老讓我在這和你見面,是不是有些不妥當啊。”
顧良人一遍看著周邊的物品,一邊抱怨道。
“好幾年沒有聽到你的抱怨了,名滿長安的顧千戶,出入胭脂鋪不是很正常麼,更何況你這些年除了玩女人,就是玩女人,沒有人會對一個常年出入教司坊的漂亮男人出現在這,起什麼疑心的。”
顧良人苦笑一聲,就算自己去樓子比較勤快,可也不見得小爺我就喜歡吸菸水粉這種東西啊。
“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經壓了下去,為了保住你現在的身份,你知道組織這邊花了多少代價。”
說到這中年老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憤怒。
顧良人沒有開口,那雙嫵媚的眼神裡透露出一絲濃郁的悲哀和失望。
轉過頭的時候,眼神裡已經恢復了平靜。
“墨家那對兄妹和那位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太子關係不錯,既然我的目的是阻止下一任的皇帝和北涼軍建立良好的關係,昨天夜裡的行動,自然是為了這個,所以你不要指責我。”
大唐的最高領袖是李家,永遠的李家,只能當皇帝的李家。
顧良人口中的太子,是當今天子第一個兒子,從小全大唐的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是見過的人屈指可數。
聽說素有賢名,且胸有溝渠,最是看不得人間疾苦,具備了成為一代聖主的所有潛質。
但是誰又知道是真是假呢。
這東西就跟處女的肚臍眼,聽說過,沒見過。
中年人低頭思考片刻。
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隨即開口道。
“那個叫安寧的是誰?你接觸他的目的是什麼,需要組織安排點人手麼?”
顧良人微微皺眉,看著對面的中年男人,認真的說道:“那是我的私人朋友,我警告你。”
顧良人的警告或許起到了一些作用。
中年人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但是語氣變得格外嚴厲。
“在很多年以前,當你加入組織,想要為疾苦人民發聲的時候,承諾過,你沒有資格擁有朋友,你也不能擁有朋友,除非你想讓他在某一刻莫名其妙的死掉。”
“那時候我不太懂人和人之間的複雜性,比如遇到了一個真的很像成為朋友的人。”
“你昨天動了軍械,是不是想從錦衣衛離開?我知道你很苦,但是你不要忘了,大唐不是李家的,是所有大唐人的,大唐的未來,還需要你們為之奮鬥,為之付出努力。”
顧良人沉默很久,低聲說道:“是,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