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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相府門前時,天已經全黑了。
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冷孤寂,偶爾傳來幾聲野貓的叫聲。
我將鳳雛給我的大氅緊了緊。
他伸出潔白細長的手指,颳了刮我的鼻尖,“不許再哭鼻子了,你哭的樣子好醜。記住,往後你有我,有苦惱的事情,隨時讓人來尋我。”
這聲寵溺的關心,讓身如浮萍的我,有了絲絲安全感。
“追風,逐月!”
黑暗中兩道黑影飛身而來,抱拳下跪,“屬下在。”
“你們以後就留在洛府,負責保護大小姐的安危,不得有誤。”
“是,屬下定護好大小姐。”說完再次隱入黑暗。
鳳雛溫柔的看向我,伸手捋了捋我額前的碎髮,“逐月是女子,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讓她貼身護衛。”
不習慣男子的觸碰,我將身子往後退了退。他這樣讓我很不喜歡,好像我已經是他的囊中物一樣。
他卻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用力抓住我的後脖子,往他的方向拉了拉。“不要妄想拒絕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保護好恩人的安危,是我該做的事情。還有,我不喜歡你離我那麼遠。”
“可是你也別那麼近啊!你撥出的熱氣都噴到我臉上了。”
“哼!給我記住,離其他男子遠些。”
男子?什麼男子?真是莫名其妙。
等到鳳雛的身影踏上東宮的馬車,消失在拐角處,我才帶著追風和逐月推開府門。
府內,燈火通明,眾人齊聚一堂。
“你去哪裡了?為何此時才歸?你的家規禮法都忘光了嗎?”
“姐姐,你怎麼才回來,是不是路上有歹人騷擾啊?快讓妹妹看看,衣裳可有破損?”洛繁華穿著一身粉色衣裙,衣裙上用金線繡滿了花飛蝶舞。小巧俏麗的臉上,滿是虛假的擔憂。
一旁還有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幫腔道,“來人啊!還不將大小姐扶進去休息,孤身在外這許久,肯定累壞了。”
他們還真沉不住氣。
開口就是歹人?衣裳破損?孤身在外?這是打算,將名節有損的名聲,坐實在我身上了!世家女子要是失了名節,那還不如死。
曾經的洛繁華便是被她們加害,命喪黃泉,連自己的身份都被眼前人霸佔。
看著面前那兩張虛偽的嘴臉,我恨不得手撕了他們,報仇雪恨。
逐月從胸前衣襟中,拿出太子府的令牌。
“大小姐今日是受鳳雛太子相約,外出尋梅踏雪忘了時辰。這是我太子府的令牌,想必洛相定是識得的。我家太子一路將大小姐送到府門,剛走不久,諸位要是還不信,現在追還來得及。”
金晃晃的令牌,閃閃發亮。
吳氏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假兮兮上前,扶起洛瓊華的手“瞧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即是太子相約,怎的不跟母親說一聲,弄得母親如此擔心。”
“母親,你是家中主母,家中事無鉅細,哪裡能逃了你的眼呢?”演戲嘛!誰又不會呢?如若她真的擔心我的清譽,在我出門時就應該阻攔或者派人跟著,哪裡會等到此時?
洛遠山輕輕皺起眉頭,對我說的話有了計較,“閨閣女子不可孤身在外,太子相邀也不能夜半才歸府,今日你實屬不該,罰你跪祠堂。”看向吳氏的目光有不滿與狐疑,“你即是家中主母,便是她的母親,以後對她和繁華要心無旁騖,一視同仁才行!”
不等吳氏慘白的臉頰有所緩和,接著說道:“瓊華是我洛府嫡長女,她與我洛府榮辱與共,具榮具損,我不希望再有人做出冒犯她的事情!”
“她是嫡女?那繁華怎麼辦?”
女將蕭漣漪,只有一子一女。皇帝曾承諾,其子襲爵,其女享公主份例,這在宮中,都是記擋在冊的。
“她本就是庶女,現在只是各自歸位。”
“啪”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我被洛繁華甩了一耳光。
逐月氣惱的擋在我身前,一把將洛繁華推倒在地,“太子殿下有令,不許任何人傷害大小姐,你敢藐視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前不久還向洛府求娶我,怎會變心如此快?肯定是你這個下賤坯子,使了什麼妖法。要不好端端的,你怎麼就成了太子的救命恩人?我不服,憑什麼你是嫡長女?我是嫡女才對,你為什麼要回來,明明已經.....嗚~”
“來人,將二小姐送回菡萏院,封上她的嘴巴,休得她胡言亂語。”
幾個壯碩的老嬤嬤上前,將洛繁華盡是汙言碎語的嘴巴,緊緊捂住。用力將她拖走,丟進了菡萏院。
“洛府真是好教養,此刻發生的事情,屬下定會一字不漏的,稟告給我家殿下。”追風逐月在我的示意下,先去荷香苑等我。
我和吳氏跟著洛遠山,來到菡萏院時。
洛繁華惡狠狠的看著我,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她千方百計將我除去,頂替我的身份。如今我卻死而復生,將她打回原型。
失去了嫡女的身份,她也就失去了成為皇子正妻的機會。
待到所有下人退出院外。
“啪”
洛遠山狠狠給了洛繁華一巴掌,“廢物!竟敢用如此惡毒的眼光,看著你的嫡姐,讓外人看去,又少不了一頓非議。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哪裡去了?”
“祖父!我不能做庶女,太子求娶過我,啟哥哥也說要娶我!”
“他們求娶的是洛家嫡女,是我洛府的勢力,是他們登上皇位的助力。”洛遠山喝道。
吳氏也哭得梨花帶雨,“父親,你就可憐可憐繁華吧!這孩子少時跟著我,孤苦伶仃無所依仗,吃了太多的苦!本想著回到洛府,有祖父的庇佑,可以享享清福的。為何不讓瓊華做庶女啊?”
“胡鬧,瓊華做庶女,你當皇帝的龍吟鳳嘯是賞得玩的?你當太子的赤炎軍是小兒家的遊戲團?從皇帝賞下龍吟鳳嘯,太子殿前求娶瓊華時,瓊華就註定只能是嫡女!”
“啟王呢?皇上偏愛啟王,啟王又鍾情於繁華,繁華還是有機會做太子妃的嘛!是不是?”
“胡言亂語!!啟王自身都難保,往後我洛家要跟他保持距離。
你們當太子是什麼人?床榻旁豈有他人安睡之理?雞鳴山刺殺,他竟讓太子成功脫險。他日東窗事發,啟王能否保得住性命,還不好說。”
“當日太子涉險,據說是因為幫妹妹尋什麼白狐皮子,才著了刺客的道,險些命喪雞鳴山。”我看似無意般,添了一把火。
我猜,洛遠山早就想好了退路,拉我過來看戲,無非是看在我對太子有那麼那點影響力,想透過我保全洛家罷了。
“逆女,你瘋了嗎?你竟敢參與刺殺皇子?洛家怎麼會有這麼大逆不道的逆女啊!家門不幸啊~”
洛遠山恨不得一劍宰了洛繁華。
“逆女,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真是大逆不道啊!來啊!給我把她捆了,送到太子府,讓太子隨意處置。”棋子跳脫了棋盤,跳出他的掌控,妄想拉上洛府滿門為自己鋪路。
這種事情,洛遠山是堅決不允許的!
“冤有頭債有主,你自己闖得禍,自己背。你去求太子寬恕,從今以後,洛府與你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不要~祖父不要這樣對待繁華,繁華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我懷了啟王的孩子。求你看在龍子的份上,寬恕我一回吧!我以後,一切都聽你的!”洛繁華抱緊洛遠山的小腿,苦苦哀求。
“龍子?你竟敢珠胎暗結,你~你將我們洛府的門楣,辱沒成什麼樣了,真是逆女!!!”
“祖父我求你,放過我吧!這個孩子是陛下的長孫,他對你是有用的啊!”
“父親大人,你看在青松與兒媳的份上,放過繁華這一次吧!”吳氏“噗通”下跪,對著洛遠山一個連著一個磕頭。
洛青松是我的父親大人,此時他與我的大哥洛千帆,在邊關抵禦外敵。吳氏是我的繼母,我十歲那年,我的生母,鳳國唯一的女將蕭漣漪失蹤,吳氏帶著自己八歲的女兒登堂入室。
父親與哥哥常年在外,我又年幼,那幾年受盡了她們的欺辱。
就憑她對我做的那些骯髒事,真不曉得,她哪裡來的臉面提父親!
洛遠山有一絲動容,看著我欲言又止。
皇家長孫?
與我何干?
我不打算給洛繁華,任何翻身的機會,“祖父,妹妹懷了啟王的孩子,如若傳出去,我們洛府的處境,豈不是很被動?僅憑我這點救命之恩,怕是不足以保住洛府。”
我的一番話,猶如當頭一棒,將洛遠山拉回了現實。
洛府與啟王聯姻,便會徹底與太子決裂,太子也絕不會允許,洛府與啟王聯手。所以這是一盤死棋子。
這個孩子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