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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意一愣。
她下意識搖頭,“我不知道。”
她哪裡知道,她要是知道來這兒的時候也不會一臉懵了。
“顧娘子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顧意狐疑的看他,“這件事無法用科學解釋,你找個得道高僧,說不定能解一解惑呢,到時也記得通知我一聲。”
蕭景夙笑不出來了。
心情一下沉到了谷底,她看起來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那麼,接下來他該怎麼辦。
“王景?”
蕭景夙不再看她,捏著杯子的那隻手青筋暴露,像是隱忍到了極點。
“你回去吧。”
“海盜之類的事情,你與其害怕在海上遇見,不如擔憂他們上岸摸到你們村子時,該如何辦,畢竟,海上那麼大,沒必要因噎廢食。”
顧意沉思片刻。
他的意思她懂,確實是這個道理。
不論外界有什麼阻力,只要天還沒塌下來,總還要生活工作的。
“海盜可能什麼時候上岸?”
蕭景夙:“沒得吃的時候,你糧食最多的時候。”
所有的戰爭都是掠奪資源,糧食,能源,房子,土地,城池,無一例外。
顧意便明白了,起身,和他道別。
“那我們下次再見,說不定我很快也能搬到縣裡來呢。”
若是海盜真的上了岸,而他們毫無準備,怕是隻有在屠刀下挨宰的命了。
所以,在收糧的季節到來之前,賺夠錢搬到縣裡來吧。
蕭景夙對著她勉強的笑了笑,笑得比哭都難看。
他不信佛,難道真的像她說的那樣,找個得道高僧來看?
他還怕找的是個神棍。
——
顧意下樓,大郎和曹夏坐在座位上,看見她的身影,便站了起來。
曹夏問,“你們聊好了?”
“姐姐和他說什麼了?”
顧意摸了摸他腦袋,心想聊什麼可不能讓別人知道,“沒聊什麼,就是問了一些關於海盜的事情。”
大郎撇了撇嘴,海盜的事情還需要瞞著他嗎。
他又不是小孩子,這般敷衍他。
“你們吃好了嗎?”
兩人點頭。
“那我們回家吧。”
三人坐著船,很快就回了村。
“既然有海盜,我們明天還出海嗎”
顧意便點頭,“當然出海,還沒正面碰到海盜,難不成我們就要放棄正常生活了?”
大郎道,“遇到海盜,我一定會打跑他們,保護你!”
他就沒有怕過海盜,他原本是要當將軍的,在戰場殺敵。
殺海盜也一樣。
他只是怕海盜會傷害顧意。
一兩個海盜顧意當然也不怕,她最怕的那個點,正好被蕭景夙戳中了。
她怕被海盜偷家呀。
到時候真是巨大的悲劇,後悔都來不及了。
“咱們多賺一點錢,到時候我們在縣裡買一個房子。”
縣裡人多,而且增加了很多兵將看守,膽子再大的海盜,也只敢在周邊的偏僻村鎮打家劫舍,絕對不敢犯到縣裡來。
和曹夏告別,姐弟倆回了自家小石屋。
她家這小石屋也住了挺久了,若是能夠一兩月之內搬走,都不用再續房租了。
在家小睡了一會兒,顧意實在是閒不下去,直接又拿著桶和漁具去了海邊。
王語蘭帶著兒女們跟在後面。
她下了水,往深處遊,王語蘭便在淺水處撈海螺。
游到了一個珊瑚礁。
顧意便放慢了速度,仔細在珊瑚礁中尋找。
聽說魚蝦和人類一樣,白天活動,晚上睡覺,白天可機靈了,晚上卻很呆,一抓一個準。
可惜這世界沒有手電筒,她深夜入海,也是個瞎子一樣,更別說抓這些在睡覺的魚了。
真是遺憾,顧意在心底嘆息一聲。
不過沒關係,她抓魚的速度很快的,在白天一樣能夠一抓一個準。
不遠處的珊瑚礁,探出一顆頭來,像是長條海洋生物的腦袋,顧意眯著眼仔細瞅了瞅,然後便看出來了。
海鰻。
她小心的游過去,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裡的叉子往它腦袋上一插。
一丟丟的血滲了出來。
海鰻失去了聲息,被顧意抓起來丟到腰間掛著的網兜裡。
海底下,礁石旁,一隻大鉗子,肥的很。
她又小心翼翼的挪過去,這才發現是一隻躲在礁石底下的青蟹。
青蟹肉肥,好吃,賣的賊貴,顧意眼睛裡就閃過許多小錢錢,將青蟹抓了起來。
每隔十五分鐘浮到海面上喘口氣,顧意當過那麼多年醫生,這個時間把握的不知道有多好。
於是遠遠的,王語蘭看見她探出腦袋就會放心了。
只是可憐了過路的路人,猛地看見一個腦袋從海里冒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有人溺水了呢。
在海底玩得盡興,而且收穫的魚獲也多,三隻大青蟹,海鰻,還有石斑魚,海螺貝類。
她滿意的帶著收穫游回岸上。
——
見她上岸,他們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反而在專心致志的趕自己的海。
嘉月在挖沙子,然後跑到一個大石頭跟前,蹲著,眼神都快黏在上面了。
顧意便挑了挑眉,很是好奇的走過去。
“嘉月你在看什麼?”
小妹的臉便紅起來,指著跟前一塊大石頭,“我想要這個。”
“要石頭?搬回家?為什麼?”
“我喜歡,好香好香,擺在家裡。”
顧意皺了皺眉,香?
她臉色一變,她彎著腰湊上去聞了聞,一股很濃的又香又臭的味道。
而且,似曾相識。
她腦子裡想起一個名字。
龍涎香,專供達官貴人,皇室家族,價值千金。
顧意的手都開始抖了,若真是龍涎香,她小妹可太幸運了,不,是他們全家太幸運了。
“娘,大郎,你們快過來!要漲潮了,咱們不撿了!”
漲水的速度叫人來不及反應,先前漲潮線還離得遠,突然就到了腳下了。
“大郎,你還有力氣嗎?”
顧家安點頭。
“咱倆把這塊石頭搬回家,娘你提著桶拿東西。”
“為啥要搬石頭?你不用這麼慣著小妹!”王語蘭一猜便是小女兒的主意。
顧意嚴肅道,“娘,是我要搬,我們回去再說。”
回到家裡。
眾人的疑惑不斷加深。
“咱們生火吧!大郎,你去提一些水回來,咱們把這些煮了!”
大郎便去灶房,把灶房的火重新點燃起來,二郎現在也懂事了,知道跟在哥哥後面幫忙了。
等火生起來,顧意用力橇了一小塊石頭,砸成沫子丟入火裡。
很快,整個石屋都瀰漫著很舒心的香味。
“這是……”
王語蘭曾經是京都貴婦人中誰也不敢惹的存在,各種名貴香料數不勝數,這味道她當然熟悉。
龍涎香,連她都只得了一點點,完全是有市無價的寶貝兒。
她只知道這香料是從海邊來的,卻不知原型是這樣的形態。
她眸子亮極了,“意兒,你這雙眼睛還真厲害,真沒想到這石頭竟然能做成這樣名貴的香料。”
“是小妹運氣好。”
小妹紅著臉,很傲嬌的揚起頭。
“是,我家小小娘子運氣最好。”
顧意便壞心眼的又解釋道,“而且這顆可不是石頭。”
王語蘭微微眨眼,“不是石頭,那是什麼?”
一屋子的人全都眼睛發亮的看著她。
“是糞便,抹香鯨的糞便。”
糞便,大概是人聽到就想要反胃的存在,哪怕是十分喜歡這種香料的王語蘭,也沒忍住乾嘔了幾聲。
顧意便忍不住笑出聲。
“現在時辰太晚了,明日吧,明日我不去打漁了,咱們去賣掉換些銀子。”
顧意想了想,“娘,這麼大的一塊香,縣裡可吃不下,再者,若是運氣好,咱們一夜暴富,運氣不好,可能咱們要被劫財滅口。”
他們如今不過一群身無長物的漁民,連個壯年勞動力都沒有,真被人盯住了,毫無還手之力。
哪怕顧意自己為了鍛鍊身體,練過幾招,也不過三腳貓功夫。
“我敲下一塊,一小塊應該就能賣上幾百兩,咱們就不愁銀子了。”
去縣裡買房子的事情也能提升日程了,或許還能買上一條頂頂好的船。
眾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果然,還是當暴發戶最令人高興。
商量好,他們便開始做飯,洗生蠔海螺,隨意煮了一鍋海鮮湯,因為心裡高興興奮,哪怕是最簡單的海鮮湯,也覺得別具一格的美味。
第二日。
特意和曹夏知會了一聲,不去打漁了,她便一人乘船去了碼頭。
家裡原本都想跟來,被顧意勸住了,人多了特徵明顯,到時候被人找出可咋辦。
她特意到個隱蔽的地方,把臉上脖子和手摸了一層黑灰,她的面板對於常年生活在海邊的人來說太白了,只要別人存點心,怕是很快就能知道她是誰。
利益越大,危機越大,為了保險,她要隱藏自己。
有了這層灰,倒是真的和其他漁民沒區別,且顯老了不少。
她提著桶,小範圍的逛了一圈,開始打聽。
縣裡有個珍寶閣,收各種奇珍異寶,包括珍珠之類海里特別稀罕的東西。
顧意提著桶,走進去。
珍寶閣裡客人不少,身著羅裙華服,顧意身著粗布長褲的異類一出現,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眼神中不乏鄙夷嫌棄或排斥的目光。
顧意放下桶,面無表情的臉上嘴角微微一揚,渾身都寫著不符合身份的淡然。
當醫生將近十年,脾氣早就練出來了,若是被古人的一記目光打倒,豈不是笑話。
小店員見狀,連忙湊了過去。
“小娘子,你想要買金或銀嗎?”
顧意搖頭,“我想賣東西。”
她把混著魚蝦的石頭搬出來。
小店員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了,甚至懷疑顧意腦子有問題,“小娘子,這裡不賣石頭。”
顧意眉頭一挑。
“等等!”
一旁的掌櫃定睛一瞧,鼻子翕動一下,一把把小店員推遠,“給我看看。”
幾秒的時間罷了,只見他臉上不斷變化各種複雜的神色。
“小娘子知道這是什麼?”掌櫃笑著問。
顧意眨眨眼,“難道我來這裡賣石頭嗎?我好像確實是來賣石頭的,掌櫃您買不買?”
掌櫃便明白了,這小娘子知道這是什麼寶貝啊。
“你從哪裡弄到這龍涎香?”
“趕海時撿到的,當時我妹妹在撿石頭玩,說這塊石頭特別香。”
掌櫃一張臉都皺到一起,酸到無以復加。
怎麼有些人的運氣就這麼好呢。
這一撿,就撿了好幾間宅子呢。
他拿出一塊乾淨的毛巾好好的把龍涎香擦拭了一番,“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掌櫃,你能出多少錢?”
能當上掌櫃的自然精明,露出怪叔叔哄騙小孩的笑容問,“小娘子覺得值多少錢?”
可惜她不是初入江湖的小姑娘,她認真道,“在我心裡,它自然是無價之寶,價值千金。”
掌櫃嘴角狠狠一抽,價值千金,價值千金的東西裝在一個破桶子裡,和這些臭魚爛蝦待一起,這小娘子嘴巴一張吹出天際去了。
也不看看這臭魚爛蝦配染上這麼高貴的香嗎。
“雖然很想賣給一個懂它的人,但我最近手頭緊,只能忍痛出了,掌櫃大叔便隨隨便便給一千兩吧。”
望著眼前小娘子如花的笑靨,掌櫃青筋直冒,這麼白皙可愛的小娘子,怎麼能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價格呢,都能趕上他們這些老奸商了。
當然,真要趕上,還是差些火候的。
掌櫃跟她講價,“一千兩有些多,小娘子,我這珍寶閣現銀也沒那麼多啊,五百兩吧,五百兩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顧意看著掌櫃放在石頭上的手緊緊貼著,彷彿一刻都捨不得鬆開,
五百兩啊,她原先還覺得能拿到三百兩就很不錯呢。
這沿海的小縣城有錢的樣子。
她笑了笑,“您這直砍一半,也有些太狠了。”
“掌櫃的,和這小娘子在聊些什麼呢,這麼久,是不是有些好貨好出?”
有客人忍不住了,大聲問。
所有客人都轉過頭來。
掌櫃尬笑,“沒有沒有,您們繼續看!”
他差點忘了,來這珍寶閣大多都是不差錢的啊,這要被那些人知道了,直接越過他們珍寶閣交易,他豈不是虧大了。
“小祖宗,你得再便宜些,一千兩著實太貴了。”
顧意由衷的笑,“八百兩,一口價。”
“成交!但你那桶子得給我!”
萬一那桶子裡還有些龍涎香碎,他得刮下來,不能浪費了。
“大叔要買我的蝦蟹嗎?”
誰要買那些爛魚蝦!
“蝦不貴,但是青蟹可要幾兩銀子。”
掌櫃嘴角狠狠一抽,咬牙切齒,“桶給我,我賠你一個新的桶,十兩銀子,買你的蝦連帶桶。”
他倒要看看,沾了龍涎香的死蝦是不是更美味。
“謝謝大叔!”
掌櫃小心翼翼的把東西裝進盒子裡,合上蓋子,變成一看就很高階的寶貝。
“我要七百五十兩銀票,其他換成碎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