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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葉瀟漪頗為痛苦地喘息著,身側已經被汗水浸溼。周圍,數個陣法同時運作著,維持著她當前的身體狀況。
“關閉陣法!”夜雷只一看,便驚喝,“這不是胡鬧嗎!”
“啊?關閉陣法?”呂婉一驚,“大人,這可是我們這裡資歷最……”
“資歷什麼資歷!人命關天!”冥影按夜雷要求怒斥,“你們知道她為什麼而病嗎!瞎設恢復陣!”
“夜雷,她怎麼了啊?”司馬玄星急急問道,“該怎麼辦?”
“鈴心,把他們趕出去,冥影、主上,把她扶起來,坐在她兩側。”夜雷道,“冥影為她心臟供給生機,其餘不用管,主上以雷禁仙力刺激玉明穴和龍響穴!”
冥影與司馬玄星照做,而呂婉則是被鈴心推著趕出了屋子。
坐起的葉瀟漪呼吸更為急促,面頰由蒼白急劇沉為黑色。坐起的同時,她的生機也在肉眼可見地流逝。
“主上,繼續刺激!”感受到司馬玄星的猶疑,夜雷大喝,“別停!”
司馬玄星咬咬牙,手中仙力繼續輸出著。
半刻鐘後,葉瀟漪體內似是有什麼尖叫了一聲,倏然往外一竄。
守在一側的鈴心眼疾手快,雷之仙力倏然射出,雷電凝網,將那倉皇逃竄而出的鬼影扣在了牆壁上。
“好了,”夜雷呼了口氣,“主上,可以停手了,把恢復陣開開吧。冥影,你還得護著心臟,直到她的雲中穴恢復常色。”
“夜雷,她這是什麼情況啊?”司馬玄星一邊開啟著陣法,一邊問著。
“得虧我們來了。”夜雷搖搖頭,“她這是中了影魅毒。”
“虧得他們的恢復陣,這毒已經浸潤了八成,我們再晚來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她就徹底沒得救了。”
“這是什麼?”鈴心已經把扣在牆上的鬼影抓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
“魅影。”夜雷道,“準確來說,是毒魔影第三分支的龍影魅,我們一般直接稱為魅影了。”
“葉瀟漪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被這魅影寄宿了,此後的一系列反應都是魅影乾的好事。若我們來得再晚一些……她會變成噬毒鬼。”
“噬毒鬼?就是楊真口中的那個嗎?”司馬玄星問道。
“對。”夜雷道,“噬毒鬼,和被血屍蠱寄生一樣,但是比血屍蠱要更為恐怖。噬毒鬼比血屍蠱更為隱蔽,他們奪取宿主生命、繼承記憶後,會在暗處不停地繁育後代,不知不覺間,會有無數人感染。”
“那按這麼說……”司馬玄星後背發涼,“這葉家裡面,會不會……”
“不,在這裡不一樣。”夜雷搖頭,“噬毒鬼懼雷,而鳴雷谷被盈雷筆所覆蓋,尋常魅影無法進入。而噬毒鬼若踏上這片土地,一來,它無法忍受這‘燙腳’的帶雷之仙力的地面,二來,它會將寄宿在宿主體內的自己儘可能地往上提,外貌表現上,雙眸會像之前昭昭那樣,溢位黑芒。”
“一路走來,沒有一人是這樣的。”喬鐳昭補充。
“那她怎麼會……”司馬玄星不解。
“怕是有人針對。”冥影道。
“算了,不管了。”司馬玄星搖搖頭,“夜雷,她什麼時候能醒啊?”
“這毒後遺症不大,一炷香後就能醒來,後天就可以恢復活力了。”夜雷道。
“鈴心,外面你們出去應付一下吧。”司馬玄星輕輕道,“我……和她待一會。”
“嗯嗯。”鈴心點點頭,跑向門外,順手帶上了門。
葉瀟漪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一切都是模糊的、一切都是混沌的。
遠處的亮光,近處的黑暗,盤旋的幽影,尖嘯的厲鬼——一切絲毫沒有關聯的事物,在夢中都頗有秩序地排在了一起。
熟悉而陌生,溫暖而冰冷,雜糅在一起的詭異讓葉瀟漪心中止不住地泛起恐懼。
“我在哪……”
“我好怕……”
“救命……”
黑暗席捲而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驅使著葉瀟漪拼命向前奔逃。
可無論她如何盡力奔逃,似乎都逃不出這黑暗的掌控。長久的奔逃所帶來的,只有越來越濃重的恐懼。
——遠方的亮光似是正在帶來溫暖的力量,可是那股溫暖卻盡數灑在了撲向葉瀟漪的黑暗之上,令葉瀟漪心中平添一分無助。
黑暗撲倒了葉瀟漪,未知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葉瀟漪的感知也隨著這股力量而逐漸模糊了起來。
葉瀟漪想掙扎,可四肢百骸似乎沒有了力氣,絲毫不聽使喚。葉瀟漪想喊叫出聲,可此時此刻連張口似乎都成了奢望。
“救……”
就在黑暗即將將她吞沒之時,一道雷光從虛空之中洶然炸出,咆哮著將襲來的黑暗一一驅逐。
黑暗潰散,遠方溫暖的亮光灑下,滋潤著葉瀟漪虛弱的身軀。
葉瀟漪訝然抬頭望去,雷光逐漸凝聚,似是凝成了一名少年的樣子,微笑著看著她。
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溫暖與力量在葉瀟漪體內逐漸湧起。
“醒啦?”
葉瀟漪茫然睜眼,扭頭望去,一名少年坐在床沿,握著她的手,面上笑容與夢中那少年一般無二。
“星……”葉瀟漪張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帶上了哭腔,“星……”
“好好好,好好好。”見葉瀟漪泫然欲泣,司馬玄星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只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不哭,不哭啊。”
葉瀟漪抿著嘴唇,抽泣逐漸停下,忽然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面龐一紅,輕輕抽回了被司馬玄星握著的手。
司馬玄星似是也感到了有哪裡不對勁,乾笑兩聲,站起了身:“冥影,走吧。”
“是。”
“等,等等。”葉瀟漪急急出聲,“你們要去哪?”
“啊,你現在情況靜養個兩三天就好了,別急。”司馬玄星咳了咳,“你媽媽在外面等得急了,你既然已經醒了,那……”
“不是!”葉瀟漪皺眉,怒然出聲,“我是說,你要去哪!”
“我……”被葉瀟漪這麼一喝,司馬玄星嚇了一跳,支支吾吾著,“我我先不走,你彆著急。”
“……好。”意識到自己有點激動了,葉瀟漪低下了頭,輕輕抿了抿嘴唇。
“小漪你好了嗎?”門口,鈴心已經讓路,呂婉衝了進來,直奔葉瀟漪的床邊,“小漪,小漪你還好嗎?”
“我,我沒事了……”葉瀟漪看著呂婉滿臉的淚痕,有些恍惚,“媽媽,你別哭啊。”
“媽媽不哭,媽媽不哭。”呂婉握著葉瀟漪的雙手,雖是抽泣,可臉上卻笑容燦爛,“媽媽高興,高興。”
“媽媽……”一旁的司馬玄星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大師,大師,太感謝了。”注意到一側的冥影,呂婉連忙起身,對冥影千恩萬謝。
“無妨。”冥影搖頭,聲音依舊淡漠,“兩日即可下床了,不過我還得在此留住一段時間,觀察一下後續恢復情況,不知……”
“好好好。”呂婉滿口應允,喊來了幾人,“大人,您且隨他們去,他們會為您幾位安排妥當的。”
“有勞。”冥影點頭。
“大人,這是您出手的酬勞。”見冥影毫不猶豫地就要離開,呂婉連忙出聲,“還請您笑納。”
呂婉手中,兩顆戒指正安然躺著。
“不……”冥影剛想拒絕,聽見了夜雷的提示,便不著痕跡地改口,“既如此,吾卻之不恭了。”
“夜雷,這戒指裡面有什麼特別的嗎?”夜晚,屋內,司馬玄星躺在床上,舉著呂婉給的兩枚戒指,不解道。
“沒啥特別啊。”夜雷咳嗽兩聲,“物資還是要補充的。先前從煞柳手中獲得的物資咱用了不少了已經。”
“啊,我還以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呢。”司馬玄星嘆了口氣,手腕一翻,收起了戒指,“那我睡覺了,晚安。”
接下來的幾天,司馬玄星沒再離開葉家,而是陪著葉瀟漪在家族中四處晃悠、談天說地。
而司馬玄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於葉家安逸地享受著清平日子時,一道無形的鎖鏈正在悄悄扼上他的咽喉。
五大家族準備著結盟相關事宜,雖是各懷心思,但名義上倒確是準備聯手抵抗外圍虎視眈眈的雷曦王朝。鳴雷谷一行人拉攏著各個小家族,四處奔走,忙得不亦樂乎。
“怎麼又讓我來這裡等著……”
這天夜晚,司馬玄星坐在與葉瀟漪約定的大樹的樹頂,百無聊賴地晃悠著雙腳。
“嘿嘿嘿,我覺得吧……”鈴心嘿嘿笑了笑,沒再說話。
“覺得啥啊?”司馬玄星好奇。
“沒事沒事,沒事沒事。”鈴心嘻嘻笑著,忽然指著遠處,“主上,你看那邊,她趕來了哦。”
今夜清朗,萬里無雲,明月高懸。
遠方萬家燈火,近處小道上,一名少女正踏著凌魅遁影向大樹奔來。
葉瀟漪。
“跑這麼急幹啥。”司馬玄星撓了撓頭,也踏起凌魅遁影,向葉瀟漪迎去。
“來啦來啦。”見司馬玄星迎來,葉瀟漪開心地笑了笑,右手一甩,一道黑色的物體便衝司馬玄星飛去。
“這啥?”司馬玄星右手一撈,在半空截下那物體,提在手中,好奇地打量著。
“這可是我藏了好久的酒。”葉瀟漪頗有些自得,“走走走,我們上樹去說。”
不過三兩下,二人便攀上了樹。
“來!”葉瀟漪頗為豪氣地拎起一罐酒,瀟灑地一掀蓋子,迎面衝來的酒氣卻讓她一個趔趄,差點摔下樹去。
“哎哎哎……”司馬玄星失笑,“咱才多大,喝什麼酒啊。”。
“嘿嘿,又沒事。”葉瀟漪似是不服氣,皺了皺眉,提起罈子,小小抿了一口。
“小說看多了吧。”司馬玄星笑道,“哪有這麼喝酒的。”
“哼,我喜歡這樣,有那種特別瀟灑的感覺。”葉瀟漪晃著腦袋,嘻嘻笑著。
“瀟灑是蠻瀟灑的。”司馬玄星笑道,“如果你不打那個趔趄就更瀟灑了。”
“你!”
兩人打鬧片刻,安靜了下來。
葉瀟漪望著空中的明月,忽然有些出神。
司馬玄星望著遠方的萬家燈火,一時間有些失神。
“說起來。”還是葉瀟漪先回過神,“我有個秘密,你聽不聽?”
“啊?好啊。”司馬玄星收回目光,看向一臉狡黠的葉瀟漪,“什麼事?”
“給你表演一下。”葉瀟漪右手輕抬,一絲雷之仙力跳躍著落在她的手中,“你看,雷之仙力其實是可以發出聲音的。”
“對啊。”司馬玄星點點頭。
“你看,如果能控制這種聲音,控制得更細,控制得,他們更能夠向我想的方向去發聲。”葉瀟漪周身湧出眾多雷之仙力,“其實,他們的聲音,就像在唱歌一樣。”
“這……”司馬玄星看著漫天的雷之仙力,聽著充斥著耳畔的“滋滋”的聲音,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並沒……”
“有”字還沒說出口,漫天的雷之仙力便在那一剎那寂靜了下來。
“?”
無數嘈雜的電流似是在某一剎那達成了某種協議,某一瞬,一道悅耳的聲音從匯聚而成的雷之仙力中悠然飄出。
嘈雜的電流聲,也許只是變動了些許,也許整個都進行了變動,但是在那一剎那,司馬玄星的整個世界都發生了變化。
“?”
漫天的雷之仙力,在葉瀟漪的操控下有節奏地律動,悠揚而優雅的音樂輕輕飄出,一點一點叩動著司馬玄星的心絃。
看著認真指揮雷之仙力的葉瀟漪在月光下晶瑩的側臉,司馬玄星有那一剎那的恍惚。
“我想,這是一個前無古人的設計。”葉瀟漪望著漫天律動的樂聲,笑容燦爛。
“是啊,前無古人,應該也是後無來者。”司馬玄星迴望天空,笑道。
“我喜歡音樂。”葉瀟漪歪頭,看向司馬玄星,“你喜歡嗎?”
“我喜歡。”司馬玄星沒有回頭,“不過我更喜歡演奏的人。”
空中的音樂有那一剎的停滯,隨後又再度歡奏。
“這樣啊。”葉瀟漪低下頭,臉頰羞紅,“嗯。”
“啊啊啊啊我說了什麼!”司馬玄星別過頭,面色潮紅,心中抓狂。
“主上彆著急彆著急。”喬鐳昭憋笑,“進展很順利!”
“不準笑!不準笑!不準看!”司馬玄星心如亂麻。
“好嘞好嘞,我閉嘴嘿嘿嘿。”喬鐳昭笑道。
“乘勝追擊乘勝追擊。”鈴心嘿嘿笑道,“主上,牽她手!吻她!”
“鈴心你也閉嘴啊啊啊啊啊!”
正當司馬玄星心中凌亂之時,他的右手忽然傳來到一股溫暖而柔軟的觸感。
司馬玄星愕然抬頭,葉瀟漪已經坐在他的身側,左手輕握著司馬玄星的右手。
葉瀟漪右手仍在專心操縱著漫天音符,雙眸也緊盯著漫天仙力,可酡紅的臉頰卻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
司馬玄星右手輕翻,與那左手十指相扣。
“我……”葉瀟漪低頭,眼神閃爍,“我……”
“沒關係。”司馬玄星一手摟過葉瀟漪,身形微俯。
“唔……”葉瀟漪眼神迷離。
淡淡的酒香,渺渺的花香,伴著專屬於葉瀟漪的氣息。
司馬玄星不禁有些醉了。
雙唇分離,司馬玄星揉了揉葉瀟漪的頭,雙眸中滿是愛憐。
漫天的演奏還在繼續。
“我們,是戀人了嗎?”葉瀟漪紅著臉,輕輕問道。
“是,當然是。”司馬玄星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的,“我,我喜歡你。”
“我,我也喜歡你。”葉瀟漪輕輕抿了抿嘴唇,仰著臉,笑意盈面。
司馬玄星體內,四靈安靜地欣賞著外圍的浪漫。
“夜……”喬鐳昭可憐巴巴地扯了扯夜雷的手,“我也想要。”
“好,你說的啊。”夜雷挑了挑眉,摟過喬鐳昭,啄木鳥般在喬鐳昭臉上親了起來。
“算了算了,不要了不要了!”喬鐳昭大叫,“不要了不要了!”
“老夫老妻了,還整小年輕那套啊。”夜雷也沒乘勝追擊,笑道。
“哈哈哈哈哈……”一旁,冥影和鈴心樂不可支。
“看來,突破點找到了。”
秦家某處,姚琳看著手中黑色玉盤內從遠方傳來的、司馬玄星與葉瀟漪依偎的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