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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州青山縣山明水秀,尤以九仙山聞名天下。在那巍峨群山深處,有一座人跡罕至的百年古剎—妙禪寺。
時值夏秋相交的七月,雖然烈日毒辣如初,但山風已有了涼意,吹散了不少暑氣。
這日午時剛過,有一胖一瘦兩個黃衣僧人,蹣跚在九仙山崎嶇難行的山道上。
他二人乃九仙山中最負盛名的佛教聖地元華寺的出家人,正在尋找那隱匿在雲深不知處的妙禪寺,為的是送去邀請帖子。
原來是元華寺將在八月初一舉行為期七天的水陸大會。雖說水陸大會是每年極為隆重的佛事,但今年隆重再加三分。因為今年本朝最為德高望重的玄真法師將來此開壇講經,超度亡魂。
為了彰顯大寺風範,元華寺向九仙山中其他佛寺送去了邀請帖子,邀請眾僧尼一同前來聆聽佛典真義。
只是這妙禪寺實在難尋。
不似元華寺寺前寬廣平整的石階,通往妙禪寺的山路盡是羊腸鳥道,漫漫似無盡頭。且路兩旁古木參天,隱天蔽日,林間鳥鳴淒厲,不絕於耳。草莽之中,還伏擊著各種野獸。
一路上,一胖一瘦兩個僧人叫苦不迭。尋了大半日,二人現下止步於一個岔路口中,腳步遊移不定,不知該往哪條路走。
而那指路的木板倒在了地上,所指方向難以辨別。長年的雨雪風霜早讓木板腐朽不堪,唯有上面“妙禪寺”的字跡隱約可見。
其中的瘦僧人說道:“要不,我們分頭行動,一人走一條路,總有一個人是對的。”
胖僧人卻搖搖頭,反對道:“不行,我們不能分開。深山野林的,一個人行動實在太危險了。”
瘦僧人不禁發怒,罵道:“你這胖子真是膽小如鼠。”
胖僧人被罵,也發起火來:“你就不怕嗎?剛剛是誰嚇得大聲尖叫?”
瘦僧人被懟得啞口無言。
剛剛他二人在經過一段晦暗不明的山路時,瘦僧人踩中了一團東西,那東西還會蠕動,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條花斑大蛇,不覺失聲尖叫,隨即叫聲驚動了林間休憩的鳥兒,一時間群鳥振翅而起,啼叫不已。
瘦僧人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你說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在這乾等著吧?太陽已西斜,我們必須趕快找到妙禪寺,我可不想露宿山野。”
胖僧人望著眼前的岔路,迷茫地搖搖頭。
岔路口有棵大樹,瘦僧人索性背靠樹幹坐了下來。胖僧人見狀,也坐了下來。
一坐下,瘦僧人便開始抱怨道:“這妙禪寺,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值得我們大費周章去送帖子嗎?”
“這可是監寺特地讓我倆單獨送的,其他寺院可沒這種待遇。說不定這妙禪寺大有來頭。”
“藏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麼來頭?”
胖僧人只是默然搖搖頭,表示不知曉。
驀地,瘦僧人轉向胖僧人,眼裡閃著狡黠的光,說道:“我倆就假裝已將帖子送到了妙禪寺。待法會開始,寺監必定忙得不可開交,肯定無暇理會妙禪寺沒有來人。”
胖僧人思忖片刻,正要開口時,一陣山風襲來,樹葉沙沙作響,頃刻間有幾片樹葉飄落,又變成數十片,數百片,飄落至他們的頭頂上,肩膀上。而在飄然而落葉影之中,出現了一個人影,輕盈如蝶,驀地落在了胖瘦僧人跟前,背對著他們。
胖僧人和瘦僧人驚嚇不已,二人從地上蹦了起來,默契地抱在了一起,驚恐得看著眼前這個從天而降似人似鬼的背影。
突然,那背影轉過身來,二人嚇得連連後退,卻被巨大的樹幹擋住了退路。
“兩個膽小鬼。”
只聞得說話的聲音清脆如泉流,柔和如春風。瘦和尚和胖和尚這才敢細看眼前之人。
這個飄然而至的人影,竟是個妙齡少女,年紀不過十七八歲。只見她身著一襲泥色僧袍,寬大衣袍卻掩不住她亭亭之姿。在她的脖子上還掛著一串長長地念珠,似是個佛家弟子,可她又蓄著濃黑的頭髮,高高束在頭頂上。再細看,這少女容貌秀麗,卻流露出一股英氣,眉目靈動,眼波流轉在他二人身上,盡是光彩。
胖僧人和瘦僧人心中各自嘆道:好一個麗人!只是她這僧不僧俗不俗的打扮,甚是怪異。
少女打量著他二人一會兒,才緩緩問道“你們倆是山下元華寺的僧人?”
胖瘦僧人臉上閃過驚疑之色,齊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方才在樹上都聽到了,你們在找妙禪寺,要送什麼帖子,還有什麼法會。往這裡送帖子的法會,我想九仙山中能做到如此隆重的,非元華寺莫屬了。”少女說著指了指頭頂。
胖瘦二僧抬頭看了看少女剛剛落下來的地方,眼及之處是一棵參天古木,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不得摔斷了腿。二人暗歎,她到底是怎麼上去的?又是怎麼下來的?
“你竟偷聽我們講話。”瘦僧人厲聲罵道,見來者不過一個年紀尚輕的女子,他心中的恐懼早已消散大半。
少女也不甘示弱,反擊道:“明明是你們先擾了我的修行。我本在樹上靜心打禪,是你們行路至此,猶猶豫豫,不僅對妙禪寺出言不遜,還想做些欺矇師祖的事情。“
瘦僧人自覺虧心,頓時漲紅了臉,嘴巴卻吐不出一個字。
倒是那胖和尚率先反應過來,這少女不僅識得元華寺,還穿著僧衣在此打禪修行,必定是識得妙禪寺的。他忙站出來緩和氣氛,雙手合什,欠身行禮,甚是謙恭,說道:“女施主勿怪,我二人乃元華寺僧人,我叫守智,他是守信,受寺監吩咐,到妙禪寺送邀請帖。只是我們行到這岔路口迷了路,一時情急口出妄語,擾了女施主的清淨。敢問女施主可識得妙禪寺?”
忽地那少女也雙手合什,躬身還禮,正色道:“貧道正是妙禪寺的出家人淨念。”
此話一出,胖瘦二僧又喜又驚。
“不必吃驚,妙禪寺規矩沒有元華寺多,佛門子弟,重在修心,至於是何種色相,這不重要。”淨念一本正經說道,可她話鋒又一轉,“好了,快告訴我,是何邀請帖?”
那胖僧人臉上一直掛著謙遜有禮的笑意,答道:“是邀請貴寺眾僧於順天十年八月初一,參加元華寺的水陸大會的帖子。”
“原來如此—”淨念說完,雙足一點,縱身一躍,雙手抓住了古木的枝幹,身體一翻,跳到了另一隻枝幹上。她就像一隻猴子,在樹杈之間攀爬自如。最後她坐在了最涼快一段枝幹上,又開始靜坐打禪。
樹下的二僧這才看清楚了她是怎麼上去的。
“走右邊的路。”
從頂上傳來悠悠的一聲。胖瘦二僧人忙不迭地向岔路右邊走去,身影漸行漸遠。
聽到他二人已走遠,淨唸的臉上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其實,兩條路都通往妙禪寺,只是右邊的路更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