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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內又沒有米了,唉,罷了,下山去轉轉,半年沒下山,不知道張家村有什麼變化。”一個老道士看著空了的米缸,搖了搖頭,然後將蓋子蓋上,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剛走到半山腰,那個老道士便看到一對男女鬼鬼祟祟,懷中抱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然後朝四周看了看,將東西放下,轉身朝著遠方跑去,看著他們跑的方向,老道士一愣,但卻並沒有追上去,而是走到了那個東西的面前。
那是一個在襁褓中的嬰兒。
看著正在熟睡的嬰兒,老道長終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我既然有緣,那我就把你救起來,正好,老夫一人在觀中,略微有些孤獨,只可惜你那父母,居然朝著印冥山脈跑去,怕是活不了咯。”
老道長邊唸叨,邊將小孩抱起,轉身朝著山下走去,而當老道長剛走,那對父母又走了回來,看著老道長離去的背影,男人也是微微鞠躬,道:“多謝任老願意撫養我兒。”然後拉起旁邊女子的手,朝著山的最深處走去,不消片刻,一陣怒吼聲響起,天上的雲極速朝著印魂山脈深處聚集,然後一道道雷霆落下,半晌後,雷雲散去,而山脈深處的怒吼聲也平息下來,除了那染紅了天穹的火焰,彷彿哪裡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
而老道長這邊剛剛下山,就看到了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不禁感嘆道:“兩年前的村子,已經變成了小鎮了。”說完,便走入到了小鎮之中。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鮮出爐的餅子嘍,誒,這位客官,您……任沐陽道長?”一旁賣炊餅的小飯看到了老道長,欣喜的叫道。
老道長聽到有人叫他,扭頭看去,便看到了一個身穿粗布衣服的年輕人在向他招手,思索片刻,便微笑著道:“哦?張穩?不錯,又長大了許多,你父親近來可好?”
聽見任沐陽的話,張穩憨厚一笑,道:“我父親還好,身子骨很硬朗,今早還去下地幹農活呢。”說完,他看到了任沐陽懷中的嬰兒,愣了一下,然後問道:“這孩子……”
聽見張穩的話,任沐陽笑了笑,然後說道:“你小子,又在想什麼呢?這個孩子是我在下山途中撿到的,唉,可惜了這孩子,一出生便沒了爹孃。”
張穩聽到後,也收起了笑容,嘆了口氣道:“至少這孩子幸運,能被您撿到,這世道啊,能活下來,就很不錯了。”
說完後,張穩扭頭邊從爐子內拿出來五張帶肉的炊餅,拿荷葉包好,遞給了任沐陽,道:“道長,這餅子您拿好,就當是我為照顧這孩子出一份力了。”
任沐陽看著手上的餅子,知道無法拒絕,便放入懷中,然後說道:“我替這個孩子收下了,等這個孩子成長以後,我會讓這個孩子幫你做七天的事,以做補償。”
張穩拱了拱手,道:“您不必如此,我只求問心無愧。”說完,便回到了攤位前,可是,卻不再吆喝。
任沐陽看到後,搖了搖頭,繼續朝前走去,可是在袖袍內的手微微顫抖,眨眼間在爐子旁邊的碗裡便出現了一塊碎銀子……
到了糧鋪前,任沐陽走了進去,糧鋪的老闆看到了那一身道袍,突然站起身,朝著任沐陽笑呵呵地說道:“好久不見啊任道長,這次下山又是來買米?”
“是啊,唉,米又吃完了,不得不說,真應該多下山走走了”任沐陽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老樣子,今年米價沒漲吧。”
聽到任沐陽的話,糧鋪老闆說道:“米價倒是穩定,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變化。”說完,便招呼兩個夥計將米裝袋,而在看著夥計裝袋的時候瞥見了一旁任沐陽懷中的小孩,驚訝的說:“喲,任道長,你懷中這孩子……”
聽到老闆的話,任沐陽無奈,只能搖了搖頭,再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而聽完故事的老闆也同樣嘆了口氣,轉身朝著夥計那裡走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只是,之後裝米的袋子明顯要比之前的袋子漲了一圈,而任沐陽也同樣沒有說什麼,只是在結賬的時候多加了一小塊碎銀。
任沐陽出了糧鋪,走在大街上,正準備回去的時候,有一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正是張穩。
“道長,您這錢,給多了啊。”張穩邊說邊要強行將這塊碎銀塞進任沐陽的懷中,但是,不管怎麼用力,都進不了他身體一米以內,看著張穩的這副模樣,任沐陽擺了擺手,說道:“給你你就收著吧,我要這些錢,也沒什麼用。”
說完,再次看了眼張穩,然後一步踏出,便消失不見,張穩看著任沐陽離去的背影,彷彿是決定了什麼,匆匆將攤位收起,便朝遠處走去。
夜晚,任沐陽回到了觀內,給孩子餵了點食物,哄孩子睡去後,就去了廚房準備將懷中的餅子熱熱,可是,一進廚房,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傳來,任沐陽將炊餅放在了灶臺上,點燃了蠟燭,微弱的燭光將這本就不大的廚房照亮,而任沐陽也看到了這東西的全貌。
兩根骨頭,一顆心臟,就這麼血淋淋的放在了灶臺中央,而任沐陽看到後,略微思索,便將這三樣東西放入罐中埋入土內,而後將灶臺收拾乾淨,點燃炕火,將炊餅放在鍋里加熱,而他本人卻扛著鐵鍬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
餅子由冷到熱,短短几分鐘時間,任沐陽便回到了廚房內,但是,原本乾淨的鐵鍬已經沾滿了泥土,任沐陽手上也多了兩瓶金色的液體,他將這金色的血液也埋入土內,將炊餅吃完,然後守護著那嬰兒緩緩睡去。
第二天一早,任沐陽便早早起來做起了早課,打坐到一半,任沐陽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去,邊走邊喊道:“你這小子,大早上打擾我早課,罷了,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吃個早飯再回去吧。”
門外,一個男人正準備將兩個大桶放在門外,聽見喊聲,也不小心翼翼,將桶放下後轉身便跑,只可惜,剛轉身,門就開啟了,站在門內的任沐陽溫和的笑著,門外的男子看到後,也只能將兩個桶提上,走進觀內。
“我就知道,什麼事情都躲不過您。”那個垂頭喪氣的正是張默,他看著任沐陽,唉聲嘆氣的說道。
“呵呵,你小子,小時候我教你識字算數的時候你就想跑,年輕時候你都跑不掉,更何況現在的你呢?”任沐陽微笑著說道,他看了看桶裡的東西,驚訝的說:“正好,我正需要奶呢,你就給送過來了,哈哈。”
說完,任沐陽將桶提起,朝著廚房走去,將奶加熱上後,轉身盛了兩碗飯,跟張默吃了起來,兩人無言,吃完飯後,張默看了看觀內的浮土,將掃帚拿起,幫著任沐陽清掃起了院子,任沐陽也端起了奶,喂孩子去了。
就這樣,過了十七年。
道觀還是那個道觀,任沐陽還是那個任沐陽,可是,卻多了一個青年人。
此時,任沐陽坐在搖椅上打著盹,一旁的桌子上放著一根藤條和一碗茶,而在對面,是一排排木樁,木樁上面站的那個青年人,扎著馬步,即使汗水在流淌也不敢動分毫,後背的衣服已經被一條條鮮血染紅,觸目驚心。
“我叫任墨淵,今年十七歲,我一出生就在這裡,這裡是清源觀,我的師父,也就是這裡的觀主,叫任沐陽,聽我師父說,是我父母將我託付給他的,或許以後會回來吧,哦對了,我還有個叔叔,他叫張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