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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聽我說話了吧?”“七月”問道,但休格明明看著祂緊閉著嘴。是的,眼前的人雖然和七月別無二致,但休格明顯感覺到了二者的不同。那雙死人一般的眼睛直視面前被釘在牆上的男子,直到這名男子張口示意無法說話只能發出簡單的嗚咽聲時,才說出自己的下一句話。
“先作個自我介紹吧,我是卡俄斯,這片空間的創造者,也是您現在所處世界的管理者。”與先前一樣,休格眼前的“七月”還是沒有張口。他意識到了聲音的來源——正是“七月”背後的那條空間上的裂縫。
“我知道您對現狀有些許困惑,反正您的時間還很長,不妨耐心聽我給您依次解釋。”裂縫繼續自己的發言,同時,祂身邊的“七月”上前,把手放在了固定休格的其中一根骨釘上。撕裂般的疼痛傳來,這是提醒,是神明眷屬對渺小生命的提醒,休格明白這一點。這幾次的經歷讓他明白,自己無法反抗一個貨真價實的神。他收回了被切斷的觸手,向神表明自己對其的尊敬。
“很好,看來這個形象確實可以讓您冷靜下來。”不知何時,“七月”背後的裂縫消失不見,發言人也從裂縫轉為眼前的生物,而祂的聲音竟與他所熟悉的少女別無二致。
“不過,在解釋您的問題之前,請讓我先完成我的任務。”少女臉上出現了一個微笑,一個上位者對於下位者獨有的,輕蔑鄙視的微笑。休格還未反應過來,從骨釘上衍生出的不明物質直接塞滿了他的嘴,在他的咽喉處迅速腫脹,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嚨。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只感覺到強烈的異物感,並且這異物感還在不斷向氣管延伸,直到他無法自主呼吸為止。不過好在,眼前的生物明顯意識到了這一點,不明物質上出現了一些孔洞,而這大團的物質就像是擁有生命一般,自動為休格提供著空氣。
許久,直到休格習慣了這種新的呼吸方式後,“七月”才再次開口:“請您理解,接下來的話很重要,我不想被您打擾,還請您諒解。”
謙卑的語言、傲慢的表情和舉動、無可媲美的力量,這是卡俄斯在休格面前所呈現的全部,這也不禁讓休格回想起那同樣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的帝江,但帝江永遠給人一種至高的神性,一種萬物皆虛的感覺。
“首先,考慮到【生命之神】以及【世界意志】這兩位大人的建議,我們決定,由您自己來決定你的生死。”
看著休格疑惑的表情,卡俄斯解釋道:“接下來的日子,分為兩派的諸神會在您現在所處的世界裡,對您展開追殺,或是保護。事實上,世界重構的完成就意味著神明已經完成了對您原本世界一些事物的替換,也就是說......”
卡俄斯突然把臉湊到了休格邊上,身體緊緊貼著休格,傲慢的微笑中透露出了威脅,祂更進一步地解釋道:“也就是說,您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一個偽裝的神。”
卡俄斯後退一步,傲慢和威脅的表情消失,溫暖的假笑取而代之,祂玩笑般地說道:“您往日的朋友可能會把利刃捅進你的身體,而您身邊地路人也可能會默默地保護你。為了讓這更有意思,神明彼此之間不知道祂們所取代的角色,有可能祂們為了偽裝自己而發展出的社會關係淨是些對立派系的人,但祂們卻又對此毫不知情。你想想,如果真有一天,這些神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世界陷入了一場無休止的戰爭,昔日的友人,甚至是‘親人’,祂們互相為敵,互相廝殺,這是多麼有趣啊!”
卡俄斯的語氣越來越激動,而祂的身體和聲音也隨著祂的情緒逐漸崩壞,“七月”的身形已無法維繫,那人類的面板漸被銀白的物質取代,等到卡俄斯反應過來時,這副身體幾乎迴歸到它原本的樣子了。
“抱歉,我失態了。”
卡俄斯重新塑造起身體,但這次,卻是【老貓】的形象。
“材料好像多了些呢,不過您應該不會介意這個吧。”確實,比起【老貓】那正常黑貓的體型,眼前生物的化形不免太大了些。
“當然,為了對您更公平些,我們願意給予你一些力量。”卡俄斯伸出巨大的貓爪,輕輕拍了一下地面,聚結在休格咽喉處的不明物質噴出了一股清涼的液體。這液體在與休格的身體接觸後不久,直接被休格的身體吸收。但休格本人卻除了一陣清涼,沒有任何其他感覺。
“這東西的用法還請您自己慢慢研究,如果我直接告訴您的話就有失公平了。畢竟祂們不過是些下位神而已。”
“好了,訊息也通知到了,新手禮包也發完了。接下來,就是屬於您的自由活動時間了。”
一瞬間,休格喉嚨裡的異物感瞬間消失,用來固定他身體的骨釘化作肉塊,與他的身體緊密連線,僅僅一秒,肉塊成為了休格身體的一部分,徹底治療了他被那巨大的骨釘留下的傷口。
休格活動著身體,卡俄斯造成的傷害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他的身體完好如初。
“您現在可以向我提出問題,我會盡量解答您的疑惑。”
聽到這,休格問了祂【老貓】的下落,得到了“在他消失在您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那位客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這樣的答覆。
而當他問道為什麼覺得七月的形象可以讓自己平靜下來時,卡俄斯選擇了閉口不語,臉上則是一個問你自己的微笑。
接下來,每當休格想從卡俄斯口中瞭解有關於剛剛那個訊息的更多內容時,卡俄斯都選擇了拒絕回答。
就在休格嘗試套話時,面前黑貓身體直接塌陷,回到了它最初的樣子,與此同時,空間上的那條裂縫再次出現在休格的眼前。而這銀白色的生物彷彿聽到了什麼召喚,朝著那條裂縫開始緩慢的蠕動。休格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向著那條裂縫跑去。
不明不白,但又明明白白。
意識恍惚,經過一段無法被確切估測的時間,休格停在了一個點上,無形的力量告訴他,這是他足以瞻仰神明又可以不被傷害的地方。直到現在,休格才看清了卡俄斯的真身——一刀長達幾百萬公里且還在無限延伸的裂縫——赫然攀附在空間之上。在那條主要的裂縫上延伸出無數不規則但整體上給人一種均衡感的小裂隙。裂縫中不斷湧現七彩的、夢幻的光輝,照向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裂縫很寬,很明亮,但卻無法看到隱藏在裂縫後的空間,只能看到一層朦朧的幻夢。
神秘、偉大、無窮,這是一切生命對祂的印象。
休格雙膝一軟,跪了下去,他的額頭直接抵住了地面,表達對於高位者的尊敬與崇拜。沒人然他這麼做,但又好像有人在無形中對他下達了旨意。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其他人跪下,沒有屈辱,唯有臣服。
“下一位客人預定的時間要到了,在送您走之前,我再說幾句。”卡俄斯的語氣還是那麼謙卑,看著朝著自己膜拜的休格,他也沒有讓他起來的意思,只是接著說道:“這些算是給您的指引:【生命之神】已經死亡,您是他以自己一小部分肉身創造的,是他的遺作。我取代了帝江,接管了這片世界,在這裡,我是全知的,自然包括您在撿到那個女孩的晚上對她做的那些她至死都可能無法得知的、令人髮指的事......”
卡俄斯語氣一頓,把原本要說的話吞了下去,祂對休格發出了最後的指示:“【彼岸樂土】很重要,這直接影響到了您的未來,我已經為您做了一些事了,最後的收尾就交給您了。”
強大的吸力從一道裂隙中傳出,休格頭腦傳來一陣暈眩,眼前的空間開始扭曲。在眼前的空間恢復正常後,壓抑的純白已然不見,休格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房間。
雖說熟悉,但休格心裡還是泛起了一陣不安。這確實是他的屋子,但他又總覺得這裡有一種自己尚未察覺的異樣。
窗外,明月高懸,現在是這個世界的午夜,除了像【彼岸樂土】這樣的超級娛樂城以外,其他地方都陷入了睡夢中。
休格房間內,窗簾緊閉,沒有開燈,房間的整潔程度讓休格推斷出有人來過這裡。但這不不重要,真正奇怪的是按理來說應該是陰暗的房間裡卻有一陣不知來源的光,受光照耀的則是兩封不同的信件。
這並不是讓休格不安的原因,但他還是拿起了信,其中一封上面有熟悉的DNA螺旋狀花紋,休格再次嘗試把信拆開,這次很容易。信封內是一張白紙,在休格將白紙拿起後,漆黑的字出現,這是一種休格從未見過的文字,但其中所包含的內容卻可以自動映入他的腦中:
您好,休格
【瑪土撒拉】,這是這位的名字。
祂是通往神之境的鑰匙。
您可以透過祂與我聯絡。
至於使用方式,則需要您自己摸索。
卡俄斯
另一封信內容就簡單多了,但卻解釋了休格不安的原因。
破爛的紙片,歪曲的字跡,醒目的記號筆。
上面寫著:你的僕人現在在我這,不想讓她出什麼事的話,明天晚上九點來【暗巷】第二分部。
確實,從休格回來到現在,他一直感覺不到屋子裡本應該存在的其他人。
在純白的空間內,銀白的眷族即將抵達自己的目的地——空間上的一道裂隙,對於它來說,這道寬有三米的裂隙足以讓自己透過,抵達那個安心的家園;而對於卡俄斯而言,這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畢竟自己實際的大小就是這片不定形的空間的大小。
銀白的眷族還在盡力蠕動,但這速度確實在不敢恭維。從休格離開的那一刻起,與其說是眷族向卡俄斯移動,還不如說是卡俄斯向眷族移動,裂隙直接延伸到了眷族腳下,只要它在向前移動那麼一小步,就可以回家了。
而就在這時,一道強光閃過,銀白的眷族被瞬間粉碎,它甚至感覺不到臨死前的痛苦就直接死去。而造成死亡的兇手,就站在卡俄斯身邊。
“我來了好久了,你沒注意到嗎?”
兇手開口,語氣裡滿是責怪和傲慢,無一絲對於殺生的自責。確實,對於神來說,這銀白的生物終究只是渺小的存在罷了。
“這位客人,我先為沒注意到您的無禮道歉。不過,您要我做的事我已經辦完了,【阿波菲斯】已經注射到了那位的體內,您的計劃應該是順利的。”卡俄斯回應道,風輕雲淡,似乎眷族的死亡,對祂而言也算不上什麼。
“好的,明白了。”兇手對此很滿意,直接坐到了卡俄斯的一道裂隙上。
“那麼現在,你可以把原本在帝江那裡的【阿波菲斯】給我了嗎?”
“不,尊貴的客人,我改主意了,您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東西。”
“那好吧。”兇手不想再爭取一下,因為祂明白這種做法只是徒勞罷了,祂話題一轉,說出了此行的第二個目的:“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真正的立場嗎,剛剛你對那傢伙做的明顯是在削弱【阿波菲斯】的作用,而這東西又是你親自注入的......”此時的兇手感覺到四周的能量陡然升高,祂微微停頓,片刻的思考後,選擇完成自己的問題。
“你究竟,是想要保他,還是想殺他?”
“我想,你似乎有什麼誤會吧,無禮的東西!”卡俄斯那謙卑的語氣消失不見,現在,祂很憤怒。
“身居下位的蟲子,殺死我的眷族,還妄圖從我這找尋想要的答案!至高存在的最強的造物?無知無能無禮無用的東西!你不會從我這裡得到一切!你從來就沒有向我發問和索取的資格!”
【銀白眷族】,從卡俄斯身體裡誕生的生命,但對於下位神來說,這些生命也是極不起眼的存在,但它們卻是卡俄斯的寶貝。這位無所不知的神明,在面對自己弱小的眷屬時,也會露出常人不易見到的溫柔。因此,在卡俄斯眷族死亡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位,嗯,東西,計劃的失敗。
“現在,帶著你的疑問,好好反省去吧!卑賤的無禮之徒!”
祂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縱使在神明中祂也是萬人之上的存在。卡俄斯瞬間消失在了祂的眼前,而祂的身體也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分散,散落在無名空間的各個地方。
“現在,請您好好反省一下吧。我可憐無能的客人。”
卡俄斯從未離開,這唯有純白的空間是祂的一部分。而祂,也只是那【統一的無限宇宙叢集】的一部分罷了。
從空間的裂隙中流出的銀白的液體包裹著那銀白的眷族粉碎的遺體,它們將它帶回了屬於它們的樂園。在那裡,它會得到安葬,以及下一次的新生。
至於祂,被拖入“禁閉室”的兇手,卡俄斯從未想過殺死祂,也沒有這個權力。有權定奪神明生死從來只有一人,已經死亡的【統御萬千生命的唯一存在】。祂會在接下來的漫長時間裡,在只有自己身軀碎片的空間裡,為自己重新拼湊身體。直到他恢復的力量足以摧毀這件禁閉室時,祂才可以回去。
不過,對祂而言,這並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