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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尾塗著淡金色閃粉的緋紅妝面,被充滿不甘的淚水給微微潤溼。看到裴金燕這副痛苦的模樣,寸甫的心情也變得凝重了起來。或許在未曾落水的時候,裴金燕只是個雖然身患疾病,但仍然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但被不能的罪的人推下水裡後,她的人生從此驟變,渾身浸入和藥一樣苦的仇恨裡。從此,連明媚的春色也被磚牆高門擋在了外面,這隻自由的燕子再也飛不出緊閉的裴宅。
“不管如何,我和主人都會救你,還你自由的。”
一直沉默的閻封突然開口,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此刻正認真地承諾著未來。寸甫意外地看了自己的暗衛,在偽裝成主僕後,閻封自然在外人面前,也不再稱呼他閣主。一直以來,寸甫對於稱謂並沒有過多在意,畢竟江湖上的人有的尊稱他一聲閣主,有的也怒罵他一句魔頭。但這些對寸甫來說都無關痛癢。
今天閻封無意間開口的一句‘主人’,倒讓寸甫難得地饒有興致了起來。
突然發現自己被盯著,閻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寸甫,臉側也變得明顯的紅了起來。他以為寸甫是在怪自己替他擅作主張,於是連忙著急地解釋道。
“主人……如果您不願出手的話,請允許我來幫裴小姐!”
如果說閻封之前說的話,寸甫還真沒怎麼在乎。但聽了閻封的解釋,寸甫倒還真的有了些不滿。按照閻封所言,自己難不成還阻礙他去英雄救美?
想到這,寸甫扭過了頭,低下聲音,顯得聲線有了些沙啞:“無妨,我也會幫裴小姐……至於報酬,只需要把令兄裴青源,介紹給在下就可以了。”
這下不解的換成了閻封,不過他一向以寸甫為主,就算有疑惑也不會問出來。沒等到閻封的反應,寸甫倒是不知道為何,有了些不容察覺的失望。不過他想結識裴青源,確實是真的。裴青源是青城腐敗案的見證者,也就是他,一個人敢在朝堂上彈劾聖上偏愛的九皇子。這樣的人見多識廣,說不定也知道些神藥的線索。
聽到了兩人的承諾,裴金燕並沒有領情,甚至她覺得,大家都淪落到同樣的境地,何談幫不幫?不過有人關心,總歸是好的。裴金燕難得地沒有諷刺回去,而是靠著搖晃的馬車車壁,閉上了眼睛。她的散落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即使是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下,都不能掩飾住她驚人的美貌。
然而寸甫卻絲毫沒有被吸引,他的視線淡淡略過,最後停在了交錯木板之間的縫隙,從那裡隱約可見源於外界的白光。雖然視線受阻,但寸甫能粗略地估算出馬車的速度,他心裡默默算著時間,再加上拐上的幾個彎,馬車猛地停下的那一刻,寸甫淺淺一笑,他已經大概知道山寨的位置在哪裡了。
果然,在被幾個趕來的山匪蒙上眼睛的前一刻,寸甫敏銳地看見了前方的霧影山,這座著名的山由於大量生長著一個特殊的植物,終年被霧白色的瘴氣圍繞。所以難怪這個山寨難以被發現,它的地理位置可以說得上難進難出。
下一秒,寸甫的口鼻也被布料給捂住,上面有略帶辛辣的草藥汁,就是為了防止被瘴氣毒暈過去。走了片刻後,山匪才謹慎地給綁著的幾人卸下矇住的布。眼前就是義氣寨,赤腳的小孩子跑來跑去,只穿著粗麻布的婦女們結伴,歡聲笑語地捧著裝滿髒衣服的木盆路過。
看到了山匪的歸來,義氣寨閒著的人都興奮地圍了上來,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那些方言雖然聽不懂,但炙熱的眼神,還是讓寸甫略微有了些不適。就在圍上來的那些人裡,有一個女孩顯得格外羞澀,但仍然大膽地打量著高個子的閻封。
她並沒有裴金燕奪目,但卻有種生機勃勃的美,曬得發棕的臉部肌膚上,鼻尖處帶了些小的雀斑。在看到為首的絡腮鬍男人時,雀斑女孩高興地跳了起來,蹦蹦跳跳地撲了過去。
“爹!新來的人是誰啊?他們怎麼被綁著?”
看到女孩後,原本還帶著些威壓的山匪首領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把接住了女孩:“胡千千,你都多大了,還那麼不穩重!我看你成年了誰敢要你。”
聽到首領這樣說,胡千千的嘴撇了起來,委屈地嘟囔了幾句,眼神還不住地往閻封的身上瞟。寸甫當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不知道為何,他的心裡有了點不舒服,就像當時閻封接住了即將倒下的裴金燕一樣。寸甫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恢復了正常的狀態。他極力說服自己,可能是之前的生死之交,讓他對閻封產生了無關痛癢的佔有慾。
但另一方面,寸甫的心裡卻又存在著另一種恐懼,他害怕如果閻封繼續跟在自己的身邊,說不定跟上一世一樣,重蹈覆轍,仍然為自己而死。但究竟在找到神藥後,該不該放閻封離開,給他自由,寸甫卻不願意去深思。他竭力忽略掉這一點,只是把注意力全放在找神藥的過程。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寸甫大汗淋漓地從與上一世類似的噩夢中驚醒時,只有在那一刻,他才承認自己的確不願意讓閻封離開。
等到了山寨,寸甫與閻封就與裴金燕分開了。可能山匪也怕他們逃跑,又或是裴金燕的身份更為高貴,他們兩人只被鎖在了一個小院子的柴房裡。裡面倒是堆著些稻草,被撒下的陽光曬得暖呼呼的,坐在上面倒也舒適。
等山匪走後,寸甫與閻封面面相覷,看著彼此身上沾著的散落稻草,實屬狼狽,寸甫忍不住笑了。見閣主突然露出了笑容,閻封雖然有些懵,但也傻乎乎地跟著咧開了嘴角,而下一秒,他手腕上碗口粗的鐵鏈咔嚓一聲,就裂開了兩節。
寸甫輕描淡寫地說:“我用內裡把鐵鏈融成了兩節可以鑲嵌的斷口,要是有人來,你直接接上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