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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朱永才醒來了。
他睜眼一看,自己和父親正躺在一棵大樹的下面。
原來是鄉親們把朱家父子從大火中背了出來。
朱永才立即爬起來,摸了一下父親的身子,發現已經全身僵硬。他抱起父親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
他恨透了吳老爺和管家,恨透了官兵,仇恨的怒火在少年心中燃燒。
眾鄉親幫忙把他的父親埋葬了,朱永才在墳前守過了三七,回到被燒燬的房屋前,在灰燼中找到一把尖刀,悄悄藏在身上。
傍晚,小永才悄悄躲到吳老爺家後面的樹林裡。待到深更半夜時翻牆摸進吳家,輕腳輕手地找到管家的睡房。
從視窗伸手進去拔掉門栓,小心翼翼走近床邊,看見“一撮毛”睡得正香。
朱永才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股熱血衝上來,舉起尖刀在“一撮毛”身上連剁數刀,管家立刻斃命。
朱永才確信管家死後,劃火鐮引火,點燃床上的被子。待燃起大火後跳出院牆外,飛也似的離開了吳老爺家。
朱永才身藏尖刀去鎮上,到處找那兩個和管家一起打死父親的官兵報仇。可是他苦苦找了幾天,沒有找到殺父仇人。
那天中午,朱永才餓得慌了,到一家飯店裡討飯,裡面坐了五六桌客人。
他看見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互相高聲勸酒,朱永才準備上去討點殘食。
他走近桌子邊,發現坐在主位上,衣著精緻的那個中年人,正是本村大戶吳老爺。
那兩個打死父親的官兵,正好坐在吳老爺的左右兩邊。還好,這幾個人只顧著鬧酒,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小乞丐。
朱永才見到幾個仇人,眼睛紅得快要冒火。
他悄悄繞到踢打過他的官兵後面,從身上摸出尖刀,對準官兵的後背狠狠捅一刀。
官兵慘叫一聲,轉過身來發現是朱永才。他一腳踢在朱永才的手腕上,尖刀隨即掉落在地上。
官兵伸出一隻大手來抓朱永才,剛追上幾步,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另一個曾被朱永才咬掉肉的官兵,發現小乞丐殺死了同伴,急忙衝上去抓朱永才。
朱永才往後面快逃,兩個狗腿子急忙上去攔截。朱永才被追的急了,低身鑽進一張桌子下面躲避。
幾個正在圍桌吃飯的食客,嚇得起身跑開。
狗腿子找來一根木棍,往桌子下面亂捅。朱永才人小身子靈活,突又鑽到另一張桌子下面。
吳老爺氣急敗壞,指揮五六個人一起來捉朱永才。
朱永才在幾張飯桌下面鑽來鑽去,吳老爺等人費了好一陣工夫才把他抓住。
吳老爺在朱永才的臉上“啪!啪!”幾巴掌,打得他兩眼直冒金星。官兵從身上拔出腰刀,準備殺死朱永才,為同伴報仇。
吳老爺一把拉住他,說道:
“不用軍爺動手,這個小畜生殺死了俺管家,燒燬俺房屋,不能一刀便宜了他。俺要把他活埋了,讓他慢慢地慘死。”
吳老爺叫狗腿子先把朱永才綁了。等到吃完了飯,幾個人開始來處置小乞丐。
官兵押著朱永才,兩個狗腿子各扛一把鋤頭,吳老爺叫眾人一起上山去活埋小乞丐。
官兵將朱永才押到一個樹林裡,吳老爺見林間有個小沙窩,指示狗腿子用鋤頭在沙窩裡刨個長方形的土坑。
狗腿子將朱永才綁了手腳,把他重重地丟進土坑裡。
這時,朱永才想起父親的大仇未報,就這樣被活埋了,他死不瞑目!於是在坑裡拼命掙扎,聲嘶力竭地喊叫。
吳老爺怕驚動了附近的鄉親,要狗腿子快些挖泥土,將討口子掩埋了。
泥土蓋住了朱永才的手腳和身子,再也不能動彈了。
生命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他用吃奶的勁高喊:“媽媽……!桃花妹妹……!”
突然,一個壯士手持大鋼刀,從樹林後面飛縱進來,一招“鴛鴦腳”將兩個狗腿子踢翻。
官兵見壯士來勢兇猛,急忙拔出腰刀來抵擋。
壯士眼明手捷,只聽“鐺!”的一聲響,大鋼刀格開了腰刀。再一招“青龍出水”,刀尖不偏不歪,正好插進了官兵的胸口。
吳老爺見壯士殺死了官兵,嚇得渾身打哆嗦,屎尿流了一褲襠。轉身想逃跑,壯士急發飛鏢結果了他的性命。
壯士跳下土坑,用手扒開泥土,將朱永才抱起來。
用大鋼刀割斷他手腳上的繩子,拍掉身上的泥土,將他背起來跑了二三十里山路。
壯士把朱永才從背上放下來,問他被活埋的緣由。
朱永才淚流滿面,把前後經過講了一遍,最後萬千感謝叔叔的救命之恩。
朱永才望了一眼叔叔,約二十七八歲年紀,長方臉大眼睛,身材挺拔高大。
穿一件青色長褂,黑髮結成髮髻,腰間挎一把鋼刀,很像爺爺傳說故事裡面的奇俠刀客。
朱永才問叔叔姓名。俠客告訴小永才,他叫張德成,是河北高碑店白溝人,準備去萊蕪辦事。
他抄近路去泰安,經過樹林時,發現官兵和地主土豪模樣的人,正在活埋一個小乞丐,他先偷偷躲在樹後觀察。
張德成從小學了一身好武藝,尤其精通大刀術。經常往來江湖,廣結社交,磨鍊出仗義豪爽,疾惡如仇的秉性。
今天見到小孩在土坑裡拼命掙扎,他想必有冤情,於是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救走了朱永才。
張德成在路邊攤買了幾個燒餅,兩人一起吃飽了肚子。
張德成告訴朱永才,自己有要事急於去萊蕪。問道:“你願不願意隨俺去?”
朱永才告訴叔叔,自己不能去,因為要在泰安及鄰縣尋找媽媽和弟妹。
張德成心想這也是人之常情,叮囑他路上要多加小心,防止被官兵和壞蛋抓去。
朱永才拜謝了叔叔。張德成給了他幾個銅錢,然後繼續向南方疾行。
朱永才心懷血仇,在泰安、曲阜等縣的城鄉,一路打聽母親和弟妹的下落。
張德成給他的銅錢早已花光,朱永才只能流浪討飯,四處尋找親人。
後來朱永才碰到從南方坐船回來的鄉親,打聽到他的母親和黑牛弟弟在逃荒途中死了,桃花妹妹不知下落。
朱永才一路討飯來到泰山腳下,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餓得肚子痛,全身毫無力氣。
天快黑時,經過老君廟山門前,準備進廟裡討口飯吃。
可是他又餓又冷,身體極度虛弱。
剛走上石臺階準備進門去,突然頭昏眼花,一下子倒在石獅子下面,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