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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智涵沒有繼續追,往南走到仙梅亭看了看。
然後從“風月無邊”牌樓走下城牆,穿過岳陽樓下面的石拱門,來到洞庭湖岸邊。
許多漁民把剛捕上來的各種新鮮魚,挑上湖岸來販賣,在這裡形成了魚市。
城內居民和飯店,都喜歡在岸邊買新鮮的湖魚。魚市人來人往,朱智涵走過去,想看看湖區特產。
這時,人群中走過來幾個男人,個個面露兇光。
後面跟了一輛馬車,他們在每個魚販的竹簍子中挑出幾條上好的鮮魚,丟進馬車上的魚簍子裡,然後揮鞭揚長而去。
看得出來,魚販們對這幾個人十分畏懼,都敢怒不敢言。
朱智涵見了,氣憤不已,心想天底下哪有這等不講理之人?
時近中午,朱智涵看見魚市旁邊有個洞庭春飯店,便走進去準備吃午飯。
飯店分上下兩層,朱智涵上樓去,挑個靠窗邊的小桌坐下。
叫來店小二,點了“松鼠桂魚”和燉湖藕,再要了一杯本地米酒。
不多時酒菜上桌,朱智涵悠閒自在地慢慢吃菜喝酒,裝著透過窗戶觀賞湖上的風景。
實際卻在張著耳朵聽客人說話,看能不能聽到有關小鳳的訊息。
樓上靠裡邊是四個包廂,外面大廳坐了五六桌食客。大家在喝酒談天,有的高聲瞎侃,有的低聲細語,聲音有些嘈雜,朱智涵轉過頭來,悄悄觀察這些食客。
鄰桌一位年逾花甲、蓄花白長鬚的乾瘦老頭,正在與同桌的兩人聊天:“范仲淹說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依我鄧大師說呀,湘北的風水寶地在洞庭一湖。”
一個食客走過去,恭恭敬敬地向鄧大師敬酒,然後誠心誠意地問道:“鄧大師,洞庭湖這麼大,究竟哪裡才是風水寶地呀?”
鄧大師用手捋了一下鬍鬚,心想這是值大錢的秘密,豈肯隨便說出來,便敷衍回應道:
“洞庭湖這麼大的堂局,湘資沅澧四條龍聚於一湖,到處都是風水寶地啊。”
這個鄧大師名叫鄧鳳生,從小跟隨父親學看風水。在父親的嚴格要求下,他將《一貫堪輿》《撼龍經》《疑龍經》等風水經典背得滾瓜爛熟,現在是湖南著名的風水大師。
三個月前,君山島主彭九天的父親去世了,有人推薦鄧鳳生來為島主尋找龍穴。
鄧鳳生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向彭九天吹噓,他在君山島找到了一個大龍穴。其父葬下後,彭家很快就會出大官、發大財。
彭九天滿心歡喜,把父親安葬在鄧大師找到的龍穴裡。然後請鄧大師和徒弟留下來,繼續為自己和老婆尋找風水寶地。
於是,鄧大師帶著兩個徒弟,在洞庭湖及其周圍跋山涉水,為彭島主尋找龍穴。
兩個徒弟輪著給師父敬酒,希望他老人家能透露一些風水的秘密。
鄧大師酒興上來,悄悄告訴徒弟,洞庭南湖裡那九個小島是什麼?那是九隻烏龜!被稱為龜山。
東岸的山脈是一條巨龍,龍的腳爪已經伸到了湖水裡面,正趕著烏龜飛跑。
形成了‘一龍趕九龜’的勝景,這是要出九代大人物的風水龍格,不得了啊!
“師父不愧是地仙、著名尋龍大師,這麼快就擒住了真龍。”大徒弟讚道。
“依師父看,龜山的龍穴應該結在哪裡呢?”小徒弟追問道。
“龍穴嘛,自然結在龍身上。具體穴位在哪裡?那是天機,不可洩露。”
鄧大師心想,這麼大的龍穴,對徒弟也不能講確切位置,只能點到為止。
“師父,依徒弟看,洞庭湖的君山島是一塊風水寶地。這隻大青螺生在湖水中央,必然會長大成精,結成大龍穴。”大徒弟想在小師弟面前賣弄一下。
師父立即糾正道:“劉禹錫說君山島是隻大青螺,依我看,君山島其實是一條盤龍。龍身盤在水裡,僅龍頭浮在水面上,龍口向南張開,正在吞食湖中的水怪吶。”
“師父,這條盤龍的龍穴,會結在龍的舌尖上嗎?”小徒弟忙問道。
“你沒有長眼睛嗎?這條盤龍張開口,舌頭伸出來好長。龍舌頭的尖端有口水井,那是龍涎流出來形成的龍涎井。你說龍穴結在舌尖上,這怎麼可能呢?龍涎不斷流出來,已經洩了龍身上的真氣,這裡還能結大穴嗎?”
“徒兒愚鈍,謝謝師父指點。那麼,君山的龍穴究竟結在哪裡呢?”
“依我對君山進行的觀察和分析,斷定龍穴就結在盤龍的咽喉部位。”
“盤龍的咽喉部位?那不正是彭家大寨後面的樹林裡嗎?”大徒弟驚問道。
鄧大師神秘一笑,急忙做了一個捂嘴動作。
“師父,您既然已經找到了大龍穴,怎麼沒有告訴彭老爺和彭公子呢?”小徒弟問道。
“哼,傻瓜,無知!彭九天是什麼人?洞庭湖區人人痛恨的一個湖霸!他的兒子彭湃是一個無惡不作的花花公子。
漁民叫彭九天是彭霸天,都恨死他們父子了。彭霸天父子無德無福享有真龍穴!”
“師父,那你為什麼還給彭九天的父親選了個好龍穴呢?”小徒弟反問道。
“傻瓜,那個墳墓的砂水堂局表面上好看,但是由於青龍砂暗中藏了煞星,他家很快就有血光之災。”
鄧大師悄悄說完,又覺得失言了。端起酒杯大喝一口,不再說話。
可是,“彭九天”“彭湃”“湖霸”等幾個關鍵詞,朱智涵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慢慢轉過頭,裝著欣賞窗外的風景。
兩個徒弟仍然十分興奮,輪流向師父敬酒,纏著他繼續聊風水。
“師父,君山島和龜山都有大龍穴,但是這兩個地方都是彭霸天的地盤。可惜我們師徒家裡的老人,沒有福氣享用了!”
“其實啊,四川的大龍穴比湖南還多,祖師說四川有一群大龍穴。
我們師徒回家以後,把自己祖父母的墳墓挖開,將屍骨燒成灰,用罐子裝好背在身上,順著龍脈一路趕到四川去。
找到大龍穴後,悄悄把骨灰埋在龍穴裡,讓我們的子孫後代都當大官,發大財,好不好啊?”
小徒弟高興起來,喊道“好啊,太好了!”
大徒弟急忙制止他大聲講話,然後三人停止了聊天。
朱智涵轉過回頭,隔桌有人在向客人介紹“巴陵全魚席”。
只聽他繪聲繪色地說,用洞庭湖特產的魚,透過二十多種方法,烹製成著名的全魚席,一般有十二至二十四道菜。
特別著名的是竹筒蒸鮰魚,經過精心調味後,密封於新鮮翠竹筒內蒸熟。
揭開筒蓋時,香氣撲鼻,魚味中帶有竹香,濃醇甘美,鮮嫩適口。
他這麼一介紹,把大家的胃口都調起來了,食客們忍不住往肚裡吞口水。
這時從一樓走上來一個討口子,手杵鐵柺棍,穿一身爛衣服,滿臉鬍子拉碴,一頂破氈帽遮了半邊臉。
他找到一個空位子坐下來,開口就點竹筒蒸鮰魚。店小二白了討口子一眼,準備把他趕下去。
討口子把桌子重重一拍,從爛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錠白銀,高聲罵道:“你媽的X,嫌老子沒錢是嗎?老子的先祖在晉王府裡吃過的珍稀佳餚,你們聽都沒聽說過。
老子有銀子,今天專門來洞庭春,就是要吃翠竹筒蒸鮰魚。”
店小二看見討口子拿出了白花花的銀子,忙上前賠笑道:“客官,對不起,今天店裡沒有鮰魚,點別的菜吧。”
討口子非常氣憤,正在猶豫之際,忽聞竹香撲鼻。這時,另一個店小二正端菜出來,菜盤上的翠竹筒正冒出熱騰騰的香氣。
店小二把竹筒菜送到一個包廂裡,報上菜名:“翠竹筒蒸鮰魚來囉!”
包廂裡傳出一陣歡呼聲。
討口子過去一把抓住店小二,責問道:“你媽的X,耍我呀!你說店裡沒有鮰魚,那剛才端進包廂的是什麼魚?”
店小二為難地解釋:“客官別生氣,今天的鮰魚全被彭老爺的家丁收去辦百福宴了。
剛才這條鮰魚是彭公子早就訂好的,他正在包廂裡招待日本客人嚐鮮吶。”
討口子聽到彭公子和日本人就來火,一瘸一拐地走進包廂,大聲喊道:“嗨呀,竹筒蒸鮰魚好香啊!兄弟們有福要同享,打發半邊給我叫花子嚐嚐鮮吧!”
包廂裡客人一驚,見是一個討口子,彭公子高聲吼叫:“叫花子,你討死嫌,快給老子滾出去!”
討口子並不理會彭公子,徑直走到桌子邊。伸出髒兮兮的大手,抓起竹筒內的半塊鮰魚,大口吃起來。口中不停地喊:“好香!好香!”
彭公子萬萬沒想到,在彭霸天控制的嶽州地盤上,居然有人敢來和他彭公子搶食,弄得本公子在日本客人面前丟盡了臉。
於是憤怒地站起身,大步衝上前,對準討口子的面門就是一記重拳。
誰知討口子一側身,拳打空了。彭湃搶近一步,又是一記重拳,討口子又輕鬆躲過了。
彭湃見連打兩拳都被討口子躲開了,心中大怒,從身上拔出腰刀,向討口子的肩膀捅去。
討口子忙用鐵柺架開腰刀,突然提起右腳,一下踹中彭公子的小腹。彭湃站立不穩,向後仰倒。
日本客人看見彭公子被踹倒在地,嚇得發出一陣尖叫。
彭湃爬起身,伸手悄悄摸衣袋,突然發出兩支甩手箭。討口子眼尖手快,“叭!叭!”用鐵柺將暗器全部打落在地上。
彭湃又是一頓亂刀砍來,討口子怕傷到食客,不願用鐵柺大掃大劈,只隨便與他過幾招。
在打鬥中,討口子的氈帽被打落。朱智涵見到這人的臉型,感覺好面熟。
這時,彭湃又被討口子踢了一腳。
彭公子打不過討口子,便飛身從二樓跳下去,討口子也緊跟著跳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