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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舊衚衕,碎紙片
冬日的暖陽下,人們肆意享受著這份得來不易的溫度,將負面的情緒盡數丟進垃圾桶裡。
孩童天真,扯著母親的衣襬,對所有目之所及的新鮮之物進行親子之間的問答遊戲。
“媽媽,這個是什麼呀?”
“這個是商鋪,是買吃的用的東西的,小阮要不要吃糖糖?媽媽給你去買。”
女孩搖了搖頭,短短的貓尾繃直了也只是勉強夠到媽媽的爪心,在媽媽寬大的爪子上,努力嘗試用尾巴在媽媽的肉墊上留下自己的所想。
“橫...豎...豎...橫...”
她在思考。
“然後點...撇...橫豎!”
母親感受著肉墊的觸覺,橫豎豎橫點撇橫豎,“蘋”,是昨天她剛教女兒的字。
“寶貝原來是想要吃蘋果啦,還記住了字怎麼寫,真棒,媽媽這就去給你買蘋果,要店裡最大最紅最甜的那一個,好不好?”
“好,今天媽媽不許再騙小阮了哦,小阮長大了,媽媽上一次偷偷換掉我的糖罐子還說小阮吃太多了,我現在已經知道騙人的意思了,哼。”
“好,媽媽不騙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食言是小狗哦。小阮以後有事也不能瞞著媽媽,知道嗎。”
“知道啦。”
大手牽小手,小手拉大手,無數這樣平凡而溫馨的畫面在同一個世界的同一時間上映,詮釋美好。人們騙過了別人,也騙過了自己。
......
幼小的貓獸雙手捧著一個有她三個拳頭大的,紅彤彤的蘋果,努力張大嘴巴想“貪心不足蛇吞象”,最後只是淺淺的在表皮上留下了一窪可愛的牙印。
“呸呸呸,媽媽,小阮不喜歡吃蘋果皮,媽媽幫我弄掉好不好嘛。”
成年貓獸接過女兒手中的蘋果,用指甲一點一點,一片一片,削去了紅豔的外皮,在孩子視角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把果皮放在嘴裡咀嚼,然後把白白的蘋果放在女兒手中。
風並不冷,拂在臉上涼涼的,人們行走在街道上,說笑聲吆喝聲打鬧聲充斥著生活的角落。
直到太陽變的比女孩手中的蘋果核還要消瘦。
變天了,長夜將至,風雪到來。
“媽媽,該回去了,天要黑了,蘋果核要丟在哪?”
“蘋果核要丟在垃圾桶裡,來,就在前方。”
老槐樹,舊衚衕,碎紙片
越過生活的邊境線,那個灰暗小巷的盡頭,便是居民們口中的“垃圾桶”。
小貓探著頭向裡面望去,成堆的垃圾和廢棄物壘成了一座小丘。惡臭瀰漫,蛆蟲遍地。
捏著敏感的鼻子一點一點靠近,在一小片空出來的地方把蘋果核留在地上。
因為氧化而白裡透黃的蘋果核在骯髒的地上格外鮮豔。
一隻手從垃圾堆裡伸出,拾起了那個蘋果核,沒錯,一隻手。
小貓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睛,也顧不得捏鼻子了,走上前。
黑色,黑的難以描述,是一頭黑色的小狼,手裡緊緊攥著小貓剛丟下的蘋果核,視若珍寶。
兩個年幼的生命靜靜地對視,小貓看著他紅的詭異的瞳孔。
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急促的腳步聲
大貓突然從小貓身後撲出,伸出手做出了扇巴掌的姿態,而後似乎是又嫌髒,一腳狠狠踹向小狼柔弱的腹部。
*一聲悶哼
*重重摔落的聲音
*嗚咽
緊握著的蘋果核早已不知掉落在某處垃圾堆裡。黑紅色的血隨著摔落的痕跡緩緩蔓延。
小貓從未見過這副面孔可憎的母親,一時腿軟摔倒在地,只是坐在地上小聲啜泣。
“該死的畜牲,雜種!我早說了你不是什麼好東西,剋死了你爸媽又害死了養父母,現在又來碰我女兒,該死哪去死哪去!”
......
惡毒的叫罵在小巷裡迴盪
陽光又黯淡了幾分
垃圾堆裡分不清是人還是汙漬
沒有回應
“嘁,就該凍死在這裡...真不知道怎麼會有人給他求情...外來之人留下的孽物,在這無法逃離之地。”
“連呼吸都是一種罪。”
粗暴地牽起女兒的手。
兩步做三步似的離開了這裡。
太陽落山了,一切歸於寂靜。
“我還沒問他的名字呢...”
雪夜的窗欞裡,小貓託著小臉,藉著溫暖的小燈數著窗外的雪花。
“好久沒下雪啦,聽說孩子們都喜歡雪花,儘管素不相識,但他應該也會開心的吧?”
夜深了,小貓熄了燈。鑽進溫暖的被窩裡,回想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孩子的純真不會給他們留下不好的記憶。
“也許明天起來我就會忘了你。”
“不過晚安,小狼。”
“晚安,每一個陌生人。”
......
房屋被厚厚的積雪所掩蓋
反射著刺眼的太陽光
人們照常作息
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喂!聽說了嗎?就在凌晨,掃雪的老劉看到了一個外來者!”
“啊?真的假的?這個地方多久沒有外來者了...不會...又是那種東西?”
“我也不清楚,但是第二天倒垃圾的人發現那個被丟到垃圾堆裡自生自滅的小畜生莫名消失了!屍骨都沒有的那種。”
“這倒算是好事一件,那雜種早該死了,現在沒有屍骨,不用費心思清理,哈,活該。”
......
雪下很大,很冷,但也很暖
蜷縮在廢紙堆裡,顫抖著牙齒啃咬著已經發黑了的蘋果核
感受著生命力隨體溫融入雪中
死...是這種感覺嗎...
他們死之前...也和我現在一樣嗎?
好冷...無法思考
爸爸...媽媽...阿姐...
還有...
面前的這個人
“你也是...被拋棄在這裡的嗎?”
“不,我不是。”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輕笑,儘管垃圾的臭味泡壞了鼻子,但是小狼聞的出來,這是他的同族。
“我只是一個過路客,起了憐憫之心的過路客。”
他伸出手
“你想離開這裡嗎?”
“...我犯了錯,要呆在這,哪也去不了。”
“不,你不需要再待在任何地方。我是說...你想徹底擺脫這片土地嗎?到另一個沒有迷信,沒有歧視,充斥著和諧與幸福的真正世界,和我一起,跟我走。”
“......”
“我想”
......
一份泛黃的小鎮日報
4月4日*白狼夫婦在女方臨盆日於家中離奇死亡,死因不明,現場只剩勉強能看出來是黑色皮毛的半大胚胎。
4月14日*死亡物件家屬重金求陰陽大師進行返生邪法,以二人遺留之胚胎為祭品,誰料儀式失敗,兩家共5口無一倖免而遇難,現場已被封鎖。
4月24日*半死胚胎竟奇蹟存活,發育成獸形,經大師鑑定,此為吸收儀式中遇難數人生命而成長而來的邪胎,為大凶之孽物。
5月2日*胚胎已發育為幼崽,大師計劃待其滿月便將其剝去皮毛,放幹血液,以祭奠死者冤魂。
5月4日*鎮著名慈善家力排眾議執意收養此子,取名為正白。
5年後
4月4日*鎮著名慈善家被發現莫名死於家中,死法與5年前一樁懸案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