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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好晚才堪堪停下。
謝溫和李長澤說什麼也不願再住在那間臭氣熏天的宅子裡了。
今日,他們運氣不錯,竟能在徽州繁華的街市中挑了間不錯的客棧住下。
許是近日總下著雨,連著客棧的生意都被澆涼了吧。
好不容易可以洗個熱水澡,跟店家要來了熱水。
承桑整個人被溫熱的澡湯包裹在懷,他一天以來的倦意似乎都隨著上升的水泡泡一般,消失消散了。
他愜意得眯著修長的眼眸,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不過這份愜意很快就被一聲敲門聲打破了。
“承桑,你在嗎?”
“在,怎麼了?”承桑道。
是林汐來了,他聽到承桑的聲音,沒想太多,直接開啟了門。
林汐內心:洗澡不關門的嗎?
門彈開的那一瞬,承桑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可哪有地洞?
是他便“撲通”一聲整個人都栽入浴桶中。
沉默幾秒,林汐怕他把自己淹死,弱弱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兒吧?”
承桑本能地要回答他,忘了自己還在水裡,於是那浴桶中便“咕嚕咕嚕”劇烈地冒起泡泡。
在水中恍惚間聽到門關的聲音,沉寂了一會兒後,他鑽出水面,臉燙得厲害。
“你快點洗。”身後的聲音嚇得承桑一激靈,他連忙捂住自己,“你怎麼進來了?我在洗澡啊!”
林汐笑嘻嘻道:“抱歉,打擾了。”
“這不是打擾不打擾的事。”
“有事找你。”
“什麼事非得現在說?”
林汐轉過來,直視著承桑,嚴肅道:“謝溫她家出事了。”
“怎麼回事?”承桑問道。
“不太清楚,總之是死人了。”
承桑倒抽一口涼氣,正欲要起身,想起林汐還在這。
他真搞不懂,為什麼林汐一定要現在面對著這樣一絲不掛的自己講話。
自己又拿他沒辦法。林汐卻還在那賤兮兮地說:“我不看你,你個大男人有什麼好看的。我又不喜歡男人。”
承桑心道:“你最好不是。還有,男人就不配有貞潔了唄。”
他只好朝林汐掀起一潑水,在他以衣袖掩面之際,迅速套上衣服。
林汐再睜眼,承桑正好整以暇的地站在他眼前。
“喲,真快呀。”都這時候了,林汐還不忘打趣他。
承桑心道:你在這兒,我能不快嗎?
兩人在屋簷上跳得起飛,城中的滔天亮光照亮兩人腳底下的路。
“謝溫和李長澤先趕去了謝家,估計這時候早就到了。”林汐道。
“謝溫她沒事吧?”
林汐:“她能有什麼事?謝家離這也不遠,方才一行官兵向謝家方向行去,幾人一問便知道了是謝家出了事,於是他倆便急忙趕過去了。”
承桑道:“謝家是長宮城有名的世家大族,勢力根深蒂固,可謂隻手遮長宮的半邊天。連長宮城城主都不敢拿他家怎麼樣。因此謝家出了什麼,動靜一定是最大的。”
正因如此,按照近些時日屢次發生的命案來講,謝家遲早會出事。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方才在客棧聽旁人說的。”
林汐:“那也就合理了。”
兩人並肩立在高高的簷頭上,遠遠便見謝府大門口一堆人。
其中幾位家僕模樣的婦人對著一隊官兵擺手道:“行了,你們快走吧,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
正是路過客棧的那隊官兵。他們似乎有些詫異,面面相覷一陣,最後,應該是得了他們長官的應,這才灰溜溜的離開了。
林汐道:“他們怎麼這麼快就被趕出來了?”
“沒價值自然也就沒必要待。”
林汐嘿嘿一笑,“講得這麼有道理?”說完,他踩著屋簷,輕飄飄地進入了謝府。
承桑問道:“咱為什麼不走正門?搞得像做賊一樣。”
林汐挑挑眉,輕笑一聲,“這樣子更刺激不是嗎?”
承桑呵呵兩聲:一點也不刺激,不過真是拿你沒辦法。
謝府很大,人也多,不過大多數人都守著秩序,每個人都坐著自己該做的,不似上次的鄭府那般雜亂無序。
他們從一隊女僕口中得知事情發生在謝府西堂,死的那個人是謝溫的表姨娘。
於是,他倆便偷偷摸摸地跟著這一隊女僕往西堂去。
西堂果然更熱鬧一些,人來人往,進進出出,沒什麼人注意到林汐和承桑兩人。
遠遠便瞧見堂前一抹頎長的身影獨立其中,與其他忙忙碌碌的身影格格不入,不是李長澤又是誰。
此時的西堂已經掛滿的喪幡,堂內比較安靜,相對於常人失去至親的嚎啕大哭,這裡只有兩三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謝溫站在靈堂前,前對著一隻棺槨,一具乾枯的屍體就躺在裡面。
按理說,一個人剛死沒多久,死因不明,一般不會如此著急入棺的。
謝溫面無表情地立著,眼底一派漠然。注意到承桑和林汐來了,很正常地同他們打了招呼。
“死狀同上次那個知縣是一樣的。猜測是同一人所為。”謝溫低聲道。她應該早就猜到會有這樣一日。
她追查那些案件的原因也在於此,謝溫知道照這麼下去,謝家遲早有人受害。
只是她也自知,自己也努力過了,但並沒有用,只能說,這是逃不掉的吧。
不過好也在這次死的人,不是什麼惹人憐惜的人,生前沒幾人喜歡,死後也沒幾人傷心。
林汐:“有什麼線索嗎?”
謝溫搖搖頭,道:“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此時另外一邊響起一陣叫嚷,“來人啊,快來人——有可疑人員!”
其中有人問道:“什麼人?”
“沒看清,不過……剛剛好像看到一隻狸。”
“不管是什麼東西通通抓住。”說完,便領著人追去了。
林汐搶先幾步跟了上去。
一隊護衛打扮的人一齊往一個方向追去。
林汐一開始跟著他們,後面嫌太慢了,自己三兩下掠上屋簷,將那一隊人甩遠了。
好幾隊護衛夾擊而來,最終,追到一個死衚衕裡。
“什麼人,快給我滾出來!”為首的是一位長相端正俊美,身高八尺的的黑衣男子。
月光將他身形拖得更長,直直得延伸到衚衕裡。
林汐的整個身子全然隱沒在幽暗中,外邊的人看不清裡面。
眼看十幾個護衛就要湧進來了。林汐趕緊催促著身後之人,“你快點,他們就要進來了,你先藏好了,別出來,我替你打掩護。”
登時,護衛舉著的火把照亮了小半個衚衕,十幾把劍正對著林汐。
“哎喲,你們幹嘛呀?連我更衣都要窺伺?”林汐羞怯地雙手掩面。
這一幕被正好趕來的承桑他們三人看到,登時三個人都石化了般,木在原地。
李長澤真想裝作不認識這個人,他離得最遠,看林汐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變態。
承桑:“……”
謝溫:“額……林哥他沒事吧?”
承桑:“可能腦子不太好了。”
為首的那個男子面色更加陰厲了幾分,他呵道:“你有病吧!”
“你怎麼知道?”林汐一臉驚詫,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哦~我知道了,你暗戀我,你跟蹤我?”林汐故作扭捏,越噁心越好,趕緊讓這些人快走。
“你是何人,如此不要臉。”男子狠狠呵斥道。
緊接著,他又對著身旁侍衛下令道:“給我去裡面再搜查一番。”
話音剛落,謝溫嬌軟的聲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眾侍衛紛紛停下來齊齊望向她。
“姨夫!你在這兒幹嘛呀?抓到可疑人員了嗎?”
男人指著林汐,冷冷道:“此人最可疑。”
“啊!”謝溫姿態做盡,微微張大嘴巴道:“怎麼可能,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你自己問問他鬼鬼祟祟地在這兒做什麼?”男子眸色陰冷,盯得謝溫腳微微發軟。
她還是鎮定道:“他跟我說他內急,出來方便一下,可能是實在找不著茅廁了,才會出此下策,請您見諒,人有三急不是嗎?小錯誤,別嚇著他了,他比較害羞怕人。這種事被這麼多人圍觀豈不怪尷尬的,以後在人前都抬不起頭來了。都散了吧,散了吧,別圍在這兒了,給人家留一點空間吧。”
黑衣男子面色鐵青,留下一句:“大小姐,今後還是少結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吧!”隨後甩臉離開了,身後跟著一眾侍衛。
承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他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那一刻,腰間的縛靈袋好似動了一下。
人走後他才驚覺,那不是錯覺,就是安蘇的鬼魂對九鄞有反應。
隔著兩層縛靈袋,即使魂魄已經被度化過了,卻仍然會如此激動。
可以想象到,安蘇生前,對此人的執念到底有多大。
林汐見人走後,立馬嬉皮笑臉道:“終於走了。”
承桑回過神來,問道:“裡面藏了什麼人?”
謝溫補充道:“你以後還是不要那個樣子了。怪嚇人的。”
“怪噁心人。”李長澤冷聲道。
林汐嘿嘿一笑,擺出一副很不好意的樣子,其實心底混不在意。
他對身後幽暗的衚衕叫道:“人走了,快下來吧。”
一抹黑影從上面落下,砸入地面,砰地一聲巨響,緊接著又傳來一聲慘叫:“哎喲!”
光是聽著就覺得疼。
林汐用劍柄戳了戳地上的東西,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細若蚊蠅的聲音傳來。
“沒事你就自己起來吧。”林汐道。
謝溫:“我看他不像沒事的樣子”
半晌,那邊終於道:“有~有事,扶~扶我,起來~”
林汐忍不住噗嗤一笑,承桑罵道:“都這時候了,你還逗他玩?”
“我沒有。”林汐道。而後直直地扶了他一把,誰知,這一扶更加要命,簡直雪上加霜,慘叫聲連連。
最終,人還是在林汐的幫助下,艱難站起來了。
此人和眉善目,身姿俊朗,臉白白淨淨的,妥妥地小白臉一枚。
“是你?”謝溫驚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