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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府衙都是男人,她一個姑娘家在男人堆裡實屬不便,於是遞了她兩串銅錢,“西街有家成衣鋪子,店主是個年愈古稀的老婆婆,你先去買身厚衣裳穿,素些的,不要太引人注目。”
林噙霜擦乾眼淚,接過銀錢,緩緩起身。
“行了,趁著這會街上還有些人,趕緊去吧。”盛望給她指了路後便揹著手往廚房溜達去了,他記得昨日廚房大娘滷了些牛肉,再下碗麵,做個牛肉麵,熱熱乎乎的當宵夜吃正合適。
盛望煮了滿滿一大碗麵,又蓋了層厚厚的牛肉澆頭後,才心滿意足的準備端進書房,慢慢享用。
今年京中變故大,許多官位空缺出來,而且又提拔了一大批新鮮力量,盛望琢磨著,近來好好表現,明年得了升遷應當不成問題。
因此,今年年底他格外上進。
端著面重新回到書房門口時,林噙霜仍舊蜷縮著坐在窗簷下,抱著胳膊,冷的直流鼻涕。
“你怎麼還在這?”盛望訝異的甚至忘了自己手上還端著碗滾燙的牛肉麵,“我不是給了你銀錢,讓你去買衣裳麼?”
林噙霜伸出手,將銀錢還給盛望,有些窘迫的道,“我……害怕,外面安靜的和抄家那晚一樣。”
盛望頓了頓沒說話,想來這十幾歲的姑娘誰碰上抄家都會害怕吧,剛想安慰幾句,便被手上的麵碗燙了下。
嘶……
碗一斜,滾燙的牛肉湯灑在他手上,連帶著衣袖上也沾滿了肉湯。
他趕忙進屋,將碗放下,仔細一瞧,虎口處被燙紅了一大片,還是悲催的右手。
盛望活動了下,疼的厲害。
“藥箱在哪,得趕緊抹些燙傷膏才行。”林噙霜上前兩步,幫著輕輕吹了兩下,“這燙的厲害,若是不抹些燙傷膏,只怕明日得起水泡,那就麻煩了。”
盛望看了看被燙傷的手,又看了看桌上攤開的奏摺,這……
林噙霜似乎看出了他心底的糾結,於是自告奮勇的重新拿起那吊銀錢,“大人稍等,我去買藥。”
“等等。”盛望喊住將要出門的她,“我和你一同去吧。”
“就當是飯後消食了。”盛望用左手扒拉了幾口面,敦敦的喝了幾口湯,又將面上的肉片塞進嘴裡,嘟嘟囔囔的擺手,“走了,走了!”
林噙霜趕忙跟上。
夜晚的街道靜悄悄的,只有風瀟瀟吹過的聲音,只有幾家位於街角轉彎的麵店還開著,三兩個人面帶疲憊的過往行人正在吃麵。
“都說江南如夢,一朝一日夢千年,看來也沒有詩中寫的那般熱鬧。”林噙霜揹著手歡快的蹦跳著,似乎看什麼都很新鮮。
“一朝一日夢千年,意思是說街景繁華似夢,一天的時間彷彿過了千年之久,你竟然會喜歡他的詞?”盛望有些訝異。
“我父親最喜詩詞,書房裡收錄了許多名家大作,我小時經常偷進他的書房,因此雜七雜八的也看了許多。”說起往事,林噙霜眼中有股特別的滄桑,一滴淚從她眼角滑過,她扭過頭輕輕擦去,笑著回頭說道,“算了算了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盛望點點頭,心中多了幾分疼惜,暗自決定等正月十五花燈節,最熱鬧時再帶她來看看一朝一日夢千年的盛景。
“不許動,搶劫!”
兩人怔住,舉起手上,一柄冰涼尖銳的東西抵在他腰間,盛望嚇的不敢動。
“把錢袋子拿出來,還有身上值錢的東西。”
身後似乎不止一個人,盛望乖乖的將錢袋子解下來,扔在地上。
“快點,還有腰上的玉佩。”
盛望只得將玉佩解下來,求饒道,“幾位好漢,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你們了,可以放我們離開了麼。”
後面幾人上下打量著他,瞧著他身上實在沒有值錢玩意了,才道,“行了,滾吧。”
盛望和林噙霜對視一眼,趕忙離開。
“等等!”
“我說讓你走,說讓她走了麼?”那夥賊人奸笑著,林噙霜嚇得快要哭出來,望著盛望,眼中全是祈求。
盛望實在不忍心拋下她獨自離開,他的教養也絕對不允許他如此這般,於是好生打商量道,“幾位好漢,這是我妹子,身體不好來找大夫的。”
“幾位發發慈悲,為了給妹子看病,家中銀錢都差不多用盡了。”
“那想來是治不好的病了?”那人不懷好意道,“不如將她交給我,我那有會扎針的神醫。”
“不要……”
世道不太平,這幫人為所欲為,官府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盛望深知,為今之計只剩一個跑字。
他緩緩轉頭,衝林噙霜使了個眼色,林噙霜會意,他們才出來不久,若是走小路跑過去,很有可能甩開他們到達府衙,府衙內就官兵,而且何人看見府衙都不會太明目張膽。
盛望仔細觀察了下地形,而後假意與那夥賊人周旋,隨後尋了個時機一把將林噙霜拉過推進小巷子,“快跑!”
隨後他轉身,趁賊人不注意一腳將其踹翻,拉過路邊堆著著草垛也閃身進了小巷。
小巷內烏漆嘛黑,那夥賊人是外地口音,盛望賭了一把,竟然賭贏了,那夥賊人剛進小巷就迷路了,往反向追去了。
兩人躲過一劫,盛望長舒一口氣,撲通坐在地上,手心滿是汗,胳膊腿不住的顫抖。
“盛大人,您真是智勇雙全的好官,真厲害。”黑夜之中,林噙霜那雙眸子如星星般閃爍,盛望心底暖暖的,被人誇得感覺真好。
“咳咳!”他咳嗽兩聲。
“呀,大人您在發抖,你的手好冰。”林噙霜心中一緊。
“沒事。”盛望擺了擺手,“方才似乎傷著了。”
盛望動了動吃痛的肩膀,方才肩膀似乎撞在了哪裡,疼得厲害。
林噙霜順著他的動作摸去,手上溼溼的,放在鼻下一聞,“是血!”
“大人,您受傷了。”林噙霜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別怕,我沒事。”盛望扶著林噙霜起身,快步往府衙走去,“府內有大夫。”
他笑了笑,“看來還是得把他喊醒,早知道剛才就不出來了。”
……
府衙內的大夫其實是軍醫,步兵營出外巡邏難免會磕碰受傷,因此處理這種傷口極為得心應手,三兩下就包紮好了,不過下手重了些,疼得盛望直咬牙。
“大人這傷不算嚴重,只要好好養著就行了,切勿碰水,切勿提重物。”大夫叮囑道,“每日換藥。”
盛望一一記下,不過看著傷的位置有些犯難,這隻要回家就會被發現,他不想母親和夫人擔心。
“大人,您的衣服弄髒了,還是換一件吧。”林噙霜道,“不知您的衣裳都放在哪裡,我幫您拿。”
府衙內沒有丫鬟侍候,東榮又被打發回了府,盛望只好道,“在外間裡屋的櫃子第三層。”
林噙霜按照他說了,拿了幾件乾淨的換洗衣裳來。
盛望好笑又無奈的看著她,“你……怎麼穿我的衣服。”
“我瞧它在櫃子外面扔著,想來應當是不要的。”林噙霜轉了個圈對身上這件衣服極為滿意,“只是袖子中這有些磨破,不要緊的,我拿回去補補就行。”
盛望搖了搖頭,任由她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