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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三日,終於在一邊陲小鎮靠岸。
一行人進入酒家稍事歇息,酒足飯飽後,杜月生僱了三輛馬車,載上眾人繼續趕路。
出了茂林,道路漸寬。
杜月生問明諸姑娘家住哪裡,遂一揚馬鞭,馬車捲起滾滾黃塵,飛馳而去。
當每一個女子送至家時,杜月生必修書一封,發鏢將其釘於門楣,上書:
“姐妹冶遊而歸,汝等家人務必善待如初,不可蜚短流長妄加輕議;及至婚嫁,亦須務必如常,不可簡慢。有不計前嫌迎娶者,吾心與之遙結金蘭,必以兄視之。拳拳忠言,切望莫以兒戲置之。違者,惟有劍耳!花見愁謹告。”
花見愁惡名傳播遐邇,聞之尚且股慄,莫說還有此親筆投書警告,接書者哪敢怠慢,當即盛情相迎,如臨大賓。
即便心裡再惱怒,面兒上還得強作歡顏。
一路上,婕兒默默寡言,似乎心事重重。
每當看到杜月生跟藍春茗在一起交談,她的臉上便露出少許不自在。
她不知道這種不自在的根源來自哪裡,只覺得那是一種縹緲苦澀的感覺。
也許是少女的心思很詭異吧,有時只需一個眼神,她會義無反顧的愛上一個人——根本不管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
就是那日在比武招親的擂臺上,杜月生捉住婕兒的手,滿含深情的對視——儘管他喊出了別人的名字——但只那一刻,婕兒的心依然被深深打動了。
她愛上了這個男人,自己卻渾然不覺,抑或她即使知道,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少女的矜持,讓婕兒不敢接近杜月生。
即便如此,她僅是遠遠望著他,也是眉含笑、目傳情,心悅意足。
中秋前三日,已然成了婕兒迄今為止最為開心的三日。
儘管她猜到藍春茗是杜月生的心上人,但當藍春茗真正出現在她眼前時,她還是感到了陣陣惆悵與苦澀。
雖然他們沒有任何親暱的舉止,甚至竟爾看不出藍春茗對杜月生有何情意。
馬車一路顛簸,婕兒的心緒也是波瀾起伏。
她不停在想他們的關係,他們因何走到了一起?
婕兒抽絲剝繭般分析道:
“杜月生愛藍春茗,這是勿庸置疑,否則不會捨身冒險、千里跋涉來救她。但藍春茗似乎並不鍾情於他,更有甚者,藍春茗竟爾感覺不到杜月生愛她,從他們說話時的眼神便可看出。這麼說,一個有情一個無意,看來他們並不是兩情相悅了。”
想明白此節,婕兒還是開心不起來。
她還想起一個細節:杜月生答應救她,憑他的武功,應當在她房間便可制伏花見愁,何故卻要等到雲夢莊再動手?
原因再明白不過,他是要追蹤花見愁,繼而找到藍春茗。
她婕兒只是一枚魚餌!
想到此間,婕兒有些心灰意冷,苦澀的搖搖頭,囁嚅道:
“這可憐的魚餌,差點就葬身魚腹了!”
馬府中秋當夜,闔府被花見愁迷香迷倒,一日之後迷毒自行解除,方各自醒來。
好在杜月生早有計策在先,且保證必救出婕兒以歸,馬老財東自是並不十分驚慌。
一邊每日裡派人出到鎮外,瞭望相迎;一邊安排披紅掛綵裝飾闔府。
馬老財東有自己的算盤,他已是十二分看好杜月生這個年輕人:不僅武功超逸,且一身正氣,凜然不凡。自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諾大家業將來由她接手,不擇個好女婿幫襯,那定會敗壞殆盡。
憑著那份精明,馬老財東看出寶貝女兒對杜月生有意,心裡更加有底。
於是,他大加整飾,盤算著等他們一回來便操辦婚事。
一日,家人來報:“小姐回來啦!”
馬老財東喜出望外,忙穿戴齊整,出門迎接。
杜月生一行來到馬家鎮,將另外幾個女子安置在酒家歇息,自己跟藍春茗一起將婕兒送回家。
馬老財東笑吟吟的接住他們,一隻手拉著婕兒,一隻手拉著杜月生,噓寒問暖,喜不自勝。
婕兒心知有異,卻又不便問甚麼,俏臉羞得通紅。
一進門,只見院內賓客滿盈,據席而坐;紅燭高照,彩幡繚繞,大大的“喜”字貼得到處都是,一派婚宴喜慶氣氛。
杜月生驚訝說道:“原來馬老伯家今日擺喜宴啊!”
婕兒立時明白過來,掙脫馬老財東的手,氣極怒道:
“爹爹,你這是在幹甚麼呀?!”
說罷掩面而去。
馬老財東臉上訕訕,一時不知說甚麼才好。
藍春茗掩嘴偷笑,對杜月生悄悄說道:
“好嘛,要做乘龍快婿了,恭喜恭喜!”
杜月生一臉茫然,呆了片刻,拱手道:“馬老伯,令嬡已經平安回家,所受並無大礙,儘可放心。在下就此告辭了。”
說罷轉身欲走。
“月生……且慢!”
馬老財東一把拉住杜月生。
老財東對他自“少俠”改稱“月生”,感情明顯增近。
杜月生微感意外,站定笑了笑:
“老伯還有甚麼事需在下辦麼?”
馬老財東搖搖頭,眼淚盈眶說道:“月生,你一定要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