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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每個被擄來的姑娘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虹蔓嘆息一聲,緩緩說道,“但花見愁並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藍春茗心下驚訝,只聽虹蔓繼續說道:
“三年前,我化裝成男子在’回香酒樓’廚房作夥計,跟大廚們學燒菜。一日,酒樓來了很多客人,嚷嚷叫酒菜,廚房一時忙不過來,便把我也使上了,臨時支了一口鍋,讓我現炒現賣。
“我自是求之不得,拿出平時所學,傾力而為——自然也有賣弄的意思。我照最拿手的去弄,一碟碟、一盤盤從我手裡端出去,外邊的喝彩直是一聲高過一聲,鬧得不可開交。
“我也是洋洋自得。酒足飯飽後,客人竟要謝賞,廚子們便七手八腳將我推到前廳受賞。當被他們推到臨窗那一桌時,不想那客人突然捉住我的手,吟吟而笑。
“我心裡霍的一跳,登時面紅耳赤,窘得不行。滿屋的人鬨然大笑,腥的葷的說甚麼的都有。我又急又惱,返身便走。不想那人竟伸手打落我的幞帽,一溜長髮便傾瀉下來。
“眾人驚得齊口噤了聲,那幫推推搡搡的廚子更是目瞪口呆。許是沒想到天天同吃一鍋飯、同睡一炕鋪上的夥計竟是個姑娘!
“我羞赧難當,自知再也無法在’回香酒樓’待了,索性跑了出去。一看那捉我手的人沒跟上來,便寬心大半。
“由於倉促跑出,手頭一文錢也沒有,天色向晚後,只好找了個避風的牆角胡亂睡去,有甚麼打算明日再說。不想醒來後,竟發現自己已在這’雲夢莊’上。
“當日在’回香酒樓’捉住我手的,自然就是花見愁了,後來他說,自我進到前廳受賞,他一眼就看出我是個姑娘了,而且還是個絕色美女。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力,恁多的廚子夥計吃住一塊,都沒有一人覺察!
“被花見愁擄來後,他欲行歹念,我死活不依,他倒是不再用強,便把我關起來,一日三餐由冬梅、夏荷送來。
“被囚禁的寂寞還好忍受,最難捱的卻是那技癢難耐而不得的煎熬。我太想燒菜了,無奈身陷這一方囹圄,無論怎麼想都是徒勞。我簡直要瘋了。
“後來冬梅、夏荷來送飯,我便生出一計,權且解癮。那就是我想除錯甚麼新菜,便口授給冬梅,教她按我的方法去做,這樣也是間接燒菜了。儘管不是那般過癮,但聊勝於無,也是好的。
“這樣我被關了一年。一日,花見愁說要放我回去。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花見愁真的這樣做了。我問他為甚麼?他說:‘被囚一年尚且不屈,足見你矢志必堅,倒也不必再強人所難了。’我詫異問道:‘你不是號稱‘辣手摧花’麼,今日要金盆洗手?’
“花見愁哈哈一笑,道:‘看似辣手摧花,其實不然,我最是憐香惜玉。要說恁多的姑娘都沒你幸運,與其說被我降服,倒不如說她們是被自己打敗。如果她們都有你這般堅持,未必就沒有你如此結局。’
“雖然獲釋,我卻不覺欣喜,倒是為其他姐妹們扼腕嘆息。花見愁帶我到‘回香酒樓’,我卻不願再待在這裡,想想已經四年未見爹爹,索性就回家了。花見愁又送我回到家鄉,但爹爹開的酒樓早已換了主人,可憐爹爹竟是與世長辭了。”
說到這裡,虹蔓不禁嚶嚶啜泣,淚流滿面。
“接手酒樓的是我的一個族叔,他告訴我,爹爹是害病死的。爹爹病重期間是他和嬸嬸伺候湯藥,非常辛苦,到了爹爹彌留之際,因又找不到我,只好將酒樓贈了他,還立了字據,說無論今後我是否回來,都不再享有酒樓權屬。
“我向街坊打聽,街坊們也說爹爹是因外出尋我害的病,起初也只是感染風寒,回來酒樓養病,這時族叔和嬸嬸來了,打那以後,爹爹的病一日不如一日,直至病逝。
“花見愁聽得起疑,幾次打斷街坊述說,追問端底,無奈街坊所知甚少,根本說不清楚,只好作罷。
“我在叔嬸的酒樓裡寄住下來。起初還勉強過得去,後來他們就肆無忌憚的要趕我出去,可我一個姑娘又能去哪裡呢?成天在他們的辱罵中熬活,真是度日如年。
“忽然一日半夜,花見愁竟出現在我眼前,我喜極而泣,竟似遇到親人一般撲到他懷裡。你想想,這等壞人我卻看得如此親切,可想而知,我在這裡過的是怎樣一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花見愁告訴我,那日他離開後並未回雲夢莊,而是在暗查我爹爹去世的真相,三個月後最終水落石出。
“原來爹爹在尋我的路上偶感風寒,因年紀大了,身體支撐不住,便回來療養。本不是要命的症候,又請了名醫看診,眼見已是好轉。
“這時,我的一個族叔攜嬸嬸來投靠爹爹,說在鄉下熬活不過,想在爹爹的酒樓謀個生計,混口飯吃就成。爹爹自然應允。
“沒想到這對狗男女早已算計,瞅準爹爹生病的時機,來搶奪家業來了。他們在爹爹的湯藥裡偷偷下毒,沒過多久,爹爹便中毒身亡。
“表面上看,爹爹是病亡的,他們為防著官府驗屍揭發,便買通官府。官府收受了賄賂,因又沒有家屬苦主追究,便胡亂結案。他們上下其手沆瀣一氣,偽造贈與文書,最終將我爹爹苦心經營的恁大家業奪去。
“花見愁說完,我已是氣得渾身發抖。他叫我稍等片刻,我還不及回過神來,他已轉身離去。不一會,竟拎著手腳被縛的那對狗男女回來。
“狗男女自知抵賴不過,磕頭搗蒜價求饒,花見愁手起刀落,兩顆血淋淋的人頭已是滾落在地。花見愁說官府幾個參與同謀的惡官也已被他殺死,這會子全城戒嚴,定是要捉拿我們了。他不由分說,攜我飛簷走壁,奔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