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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走後,小栓子木然呆坐,眼神蹇滯,半日也不動上一動,直與死人無異。
不知坐了多久,一條黑影倏忽鑽進屋裡。那黑影迅速關上門窗,一個箭步跨至小栓子跟前,沉聲問道:“你在做甚麼?”
小栓子驚怔醒來,不禁“啊”了一聲。
那黑影敏捷的一伸手,捂住小栓子的口。
小栓子惶恐的瞪著來人,就著從窗戶縫隙透進的朦朧月光,辨了半日,才知是劉長貴,心下稍安。
劉長貴緩緩放下手,小栓子疑惑問道:“你怎麼來了?”
劉長貴並不理會,壓低嗓門劈頭斥道:“見過阿柳了?又哭又笑的,唯恐天下不知,你們……差點壞了大事!”
原來劉長貴自始在監視自己,小栓子不禁心下忿然。
“現在可以動手了吧?”劉長貴面無表情說道。
“動手?”小栓子吃了一驚,“動甚麼手?”
劉長貴一邊做抹脖子的手勢,一邊道:“殺!”
小栓子渾身一瑟縮,繼而跳起來,驚問:“為甚麼要殺?”
“多一人知情,便多一分危險。你我的小命倒還罷了,壞了端王的大事,可怎麼擔待?”劉長貴道。
小栓子臉紅脖粗,分辯道:“之前你可不曾說要殺她!”
劉長貴木然道:“之前我想讓阿柳自盡!目下看來,似乎難以實現,今我令你親自動手,料理了她!藍春茗已在端王府左近盤桓,你出府務必找機會,將藍春茗秘密帶進來。”
小栓子的眼淚簌然落下,哀求道:“我發重誓保證,只要留得阿柳性命,阿柳斷不會說出去的!”
劉長貴道:“只有死人才會永遠閉嘴!”
小栓子哽咽道:“求貴叔放阿柳一條生路,出了王府,我定會讓她遠走他鄉,絕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劉長貴臉色凜然,道:
“婦人之仁!自古成大事者,哪有那麼婆婆媽媽!區區一個婢女,便弄得你神魂顛倒至此,罷罷罷!不殺亦由你,屆時那婆娘壞了大事,自有你我九族性命相抵了。”
說罷,搖了搖頭,嘆息不迭。
小栓子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驚喜問道:“你說不殺阿柳了?”
劉長貴氣咻咻將頭扭向一旁,道:“隨你!”
小栓子納頭便磕,一邊流淚一邊笑道:“謝貴叔不殺之恩,謝貴叔不殺之恩!”
劉長貴單手拉起小栓子,忿然道:“你起來!權且依你一回,今後再有囉唣,我先料理了你!”
小栓子喜不自勝,賠笑道:“栓子今後再也不敢囉唣!貴叔大恩,容栓子日後犬馬相報!”
劉長貴嫌惡的一擺手,示意不必再說,徑自說道:
“明早依例出府採辦菜蔬,秘捎阿柳出城,務必跟她說明白,必須隱姓埋名,遠走高飛!旋即載藍春茗入府,不可耽擱,以免露出破綻。切記!”
小栓子已是斂起笑臉,正色道:“是!貴叔。”
劉長貴默然片刻,道:“十年之功,在此一役。明日靜候你的好訊息!時候不早了,睡吧!告辭!”
說罷,劉長貴乘著月色,躡足而去。
小栓子關上門,重新落座,又發了一會呆,回想這一晚的遭遇,不免驚心動魄。
至此,阿柳最終得以保全,小栓子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從床下摸出一罈老酒,就著一包花生米,喝將起來。
幾碗老酒落肚,牽動情腸,回思與阿柳的點滴往事,喜憂摻半,不禁笑淚交集。
劉長貴走至岔路,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夜空。
其時墨雲密佈,月光已然隱去。
他冷冷一笑,旋踵向另一條花間小徑走去。
劉長貴躡腳摸至一屋前,敲開門,不及對方相問,便閃了進去。
對方吃了一嚇,不禁“啊”的叫了一聲,連退數步。
劉長貴忙道:“阿柳,別叫!是我。”
阿柳定神瞧了瞧,才看清楚是劉長貴,心裡登時感到不快,面兒上卻不得不笑道:
“原來是劉管事!不知劉管事深夜來找阿柳,有何要事吩咐?”
劉長貴嗯了一聲,並不理會,徑自說道:“阿柳,坐下說話!”
劉長貴反手關上屋門。
阿柳依言坐下,劉長貴坐其身畔。
阿柳疑惑,不知是否關涉栓子,料想來者不善,不禁心裡打起鼓來。
劉長貴劈頭說道:“栓子……”
阿柳的頭“轟”的一響,登時感到陣陣眩暈。
劉長貴道:“栓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頓了片刻,不等阿柳回答,繼續說道:“人生一世,萬事侵擾,身不由己者甚多。栓子選擇這條路,也是情非得已。受人大恩,豈有受恩而不思圖報之理?阿柳百般伶俐,此昭昭公理,定然明瞭。栓子受端王抬舉,感之恩義,誠然願以性命相報,這等大義,可感可嘆,何其慷慨!”
阿柳心裡一動,為小栓子的義氣深為欽服。
劉長貴話鋒一轉,直視阿柳道:“望姑娘鼎力襄助,成全栓子令名!”
說罷,後退半步,拱手單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