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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端王府,暗室。
夜已經很深了。
其實身處暗室,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
因為這裡沒有窗戶,既看不見緩緩移動的日影,也聽不見逐漸歸於寧靜的世間聲息。有的只是四面厚重的土牆,和一盞油燈發出的豆大的亮光。
春茗由於受到驚嚇,精神委頓不堪。
好在薛貴走後,再無人來襲擾,便休息了幾個時辰。
此時,她感到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回想今日,禍從天降的前前後後,到底還是想不明白,自己是因何冒犯了端王!
明明端王喝茶以前,她的指尖隔著茶杯,已經試過了冷熱。每次都沒出過差錯,偏偏今日就……
春茗嘆一口氣,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終究還是溢了出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燈芯的火苗不安的顫抖了一下。
春茗陡起驚覺,驀地抬起頭。
由於光線太暗,她看不清楚是誰,只隱約感到,一個男人的身影,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春茗!你受苦了。”男人柔聲說道。
“是王先生!”春茗激動的站了起來。
來的正是王定山王先生!
此人年逾四十,身材肥胖,椒豆眼,掃帚眉,看去並無過人之處。但因處事幹練,頗有智謀,被端王視為心腹,是府裡的首席幕僚,綽號“小周瑜”。
春茗因與王定山經常照面,當下聽見王定山的聲音,便立即辨認出來。
“是我!坐下說話。”王定山微微一笑,關切的問道,“薛貴有沒有為難你?”
“所幸雲妃娘娘和蘭妃娘娘及時趕到,薛貴還不敢不看雲妃娘娘的面子。”春茗道。
“那就好。”王定山點頭,說道,“世態看炎涼,人情逐冷暖。世道原本就是這樣,你也不必太想不開了。”
“薛貴那狗才我倒並不在意,只無端受此橫禍,我是至死也想不明白!”說著,春茗似乎觸到痛處,眼淚無聲的淌了出來。
“想弄明白也是不難!”王定山緊眨椒豆眼,已是凜了神色。
王定山有個習慣,越是眼睛眨巴的緊,往往便是越有話說。
“只要讓我知道緣由,哪怕立即去死,也好瞑目!”春茗咬緊細碎的牙齒,憤然道。
春茗知道王定山此來,必定有緊要話跟她說,而絕無可能只是噓寒問暖。
況且往常與王定山只有照面之緣,從未作過深談,情誼更是無從談及。
此刻卻惺惺作態,似乎顯得突兀,而不近情理。
春茗想到此節,當下立即表態,想讓王定山竹筒倒豆子,索性講個乾脆明白。
王定山也是個人傑,三言兩語寒暄過後,逮到話裡機會,就勢切入正題,他也不想多作拐彎抹角之舉。
他做事極為乾脆利落,這點深得端王爺褒掖。
“王先生,你說吧!”春茗淡然說道。
她感到王定山,似乎有重大隱情將要披露,因此告訴自己無論發生甚麼,都必須有心理準備。
轉瞬之間,春茗已是動此心思,儘管心底忐忑,表面上反而更加鎮靜。
“那我就直言不諱了!”王定山一改剛才溫言軟語,冷冷說道,“春茗,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身世?”春茗感到詫異,想不到王定山會提起這個。
她略一思索,說道:
“我家原是山西運城鄉下的,娘生我的時候死了,三歲那年家鄉發大水,田地房屋都淹了,我跟爹逃難到京城,爹養我不活,便賣我到了端王府。”
“你娘死了不假,但不是生你的時候死的,而是死在生下你三個月後的一天。你爹也不是甚麼山野村夫,況且,你爹從來沒有想過要賣掉你!”
王定山一字一頓說道,卻是字字誅心。
春茗大吃一驚!
自從記事起,府裡所有人都這樣告訴自己的,今日王定山卻如此篡說自己的身世。他為甚麼要這樣說?他有甚麼目的?
一陣慌亂過後,春茗立刻鎮定下來。
“王先生是講故事麼?”春茗冷聲說道。
“本人從不講故事!即便是故事,此時此地,此情此境,你覺得有趣麼?”王定山語速陡然加快,聲氣裡透著巨大的威壓。
“即便不是故事,那麼王先生,又是從哪裡道聽途說來的呢?如此,我怎肯信你!”春茗聲若冰霜,卻極力掩飾內心的陣陣焦躁。
“當下你自然不會相信!這麼容易信了,倒不像是藍春茗了。但還是讓我說下去,你權當故事聽聽,信與不信,到時再作憑斷,如何?”王定山說道。
“暫且不論你說的是真是假,可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春茗道。
“為了良心!”王定山突然目光一閃,凜然說道。
“假若我信了你,你要我做甚麼?”
從王定山一開始說起身世,春茗就非常警惕。
“我不會要你做任何事,只是要你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王定山道。
“是嗎?那倒是奇了怪了!請問真相、假相,於你何干?!不過,我還是請先生講講吧,我倒要瞧瞧先生,怎樣自圓其說!”
王定山無聲的笑笑,轉身在狹小的暗室裡踱來踱去,眉頭緊攢,似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春茗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希望藉助微弱的亮光,從他臉上能找到識破謊言的蛛絲馬跡。
移時,王定山突然轉向春茗,目光炯炯的望著她。